“沈大人端得好分缘。”朱煜啧一声，似赞叹。
院内碗口粗的梅枝折断一根，有二三衙吏正冒雪搬挪。
外头侍卫报沈大人到，他还是望窗外，直至脚步声邻近，才仿佛在自言自语：“这雪落得颠狂，夙起还晴空日暖，晌午就变了。“
朱煜抬眸紧盯他的面庞：“钦天监监正胡维平观星象后之预言，大人如何看？”
沈泽棠眼眸微黯，欲待宽解他，却见沈容满脸严峻的出去禀报：“二爷，太子来见。”
此时愈发对劲起来，翻开上头的衣裙，指着最底一件胭脂色的布料给徐泾看，徐泾皱起眉：”怎就禁不得夸，爷说不要红色，你还买来何为。“
朱煜此时已觉窗缝透进一缕冷风来，打了个噤，颌者寻着原位复坐下，看着沈泽棠，开门见山：“礼部历事监生冯双林但是在你处？”
沈泽棠不觉得意，持续道：“不谈与他的师生交谊，八前年云南平乱之时，微臣在大梵刹从叛军手中将他救下，才十二年纪，已令人见之忘俗，现在在国子监苦读，现礼部历事，其才学轰动朝野，来岁春闱状元非其莫属，亦是吾朝治国安邦之材。”
沈泽棠感喟道：“我虽不懂观星占定休咎之法，但本日天象异动，却与胡监正所言不谋而合，所谓世事翻来覆去，天命不成违矣。”
朱煜瞬时寂然，沈泽棠笑了笑：“室内暖热，窗浸寒气，冷热瓜代不易久站，还请太子去阁房说话。”
话才至此，即见曹公公不经通报自来，仓猝忙见过礼，扯着尖细嗓子：”天子已听闻胡监正所言，自知大限将至，急召太子及五皇子朱禧入宫觐见。”
徐泾从廊下进得堂来，正瞧见沈二爷辄过身去，但见他肩背衣裳呈深色，竟是被汗水由内至外，渗入了大片。
朱煜原是默听，冷眼看沈泽棠把冯双林夸成朵花儿，安晓得画风竟突变，由不得怔了怔，吃惊问：“冯双林即有绝代之才，沈大人因何又要治他的罪？”
沈泽棠笑容敛起，抽脱手起家，在炕沿凝神又站了站，这才淡道走罢，撩袍端带，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他轻手蹑脚的拿来大氅，替沈二爷覆上，再往火盆里添两块银炭，去把灯盏里灯草灭一茎，堂内暗淡下来。
他顿了顿，神情忽得沉穆，面庞隐含怒意，淡然道：“不过微臣却要将他按律究办，以儆效尤。”
屋内炭火燃得并不旺，窗扇半开，案几梢湿，他忙去将风雪关于窗外，再转过身，却见沈二爷靠于椅背，面露倦怠，阖紧双目睡去。
朱煜已觉再无坦白的需求，干脆风雅承认，沈泽棠默少顷，方说：”冯双林曾是大梵刹灵童，拥纯阳之体，用他的血祭献六合，倒也可行。“
朱煜“哦“一声，抿了抿唇，沈泽棠似才想起甚么，问他：“不知太子所为何事而来？”
太子手一抖，那茶碗落地，豁朗溅湿他的袍摆，却也顾不上，站起急朝外走，忽又顿住，回顾看向沈泽棠：“冯双林但请沈大人暂勿动他，吾自有说辞。”
.........................
但见里头摆一件豆绿洒花斜襟绸衫，配绀碧色罗裙，又见另一套儿，月白轻纱窄袖上衣，罩天青绢制右衽交领背心，配荼白裙子，另有两双绣鞋，一红一鹅黄，连带的系腰间的宫绦及帕子都一应备好。
沈泽棠背手看向沉黑天涯，淡淡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朝夕祸福。莫说天不得时，日月无光，那蛟龙未遇，潜身鱼斧，如孔子有盖世学问，亦困于陈邦；汉王无治世之能，却有国土万里；楚王虽雄才伟略，不免乌江自刎；韩信无缚鸡之力，却封汉朝虎将。此乃时也，运也，命也。说与太子听，且共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