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驱马近前一看,不由大怒。那中间被围之人,恰是蔡邕。不幸一代名流直臣,现在好不狼狈。须发被剃,手脚套着铁链。再也不见昔日半丝风采。怪不得,怪不得卢植不肯前来相送,是不忍瞥见故交落得如此地步啊!
蔡邕道:“玄德,子达,十一郎,在京师好生照顾子干。莫要肇事!待老夫返来,再谢你三人本日相送之恩!”
刘备怒骂道:“不料阳球乃如此酷毒残暴之人!”又对蔡邕道:“叔父此去,路途悠远,玄德愿相陪摆布,送叔父至朔方!”
蔡质老脸涨得通红,气极道:“除了那阳球匹夫,另有何人?玄德,你不知,我等刚出城,阳球小儿便暗贿差人,命其于道毒害于我等。幸而这几位差人恩公高义,对我等道破枢纽。谁曾想方行到此处,剑客又来!阳球小儿果然是妙手腕!若不是几位贤侄,我等皆为孤坟野鬼也!”
刘备忙劝道:“诸位之义举,已于叔父处有闻。刘备岂敢以财物辱懦夫?只是路远难行,实在艰苦。我等敬懦夫之所为,是以我等三人才备此薄资,以相送懦夫,好过沿途以备急难之需,别无他意!”
蔡质也心知肚明,他活了一把年纪了,死则死矣,更加不肯意让如此幼年有为的小郎有甚毁伤。因而也在一旁苦劝。
刘备不由鼻子一酸,蔡邕何罪,竟受此难?当下大喝一声,拨出腰中利剑,直驰阵中,道:“汝等乃是何人,意欲何为?”
三人一起步行,回转家中,卢植见了大怒:“还晓得返来啊,嗯?”
那些劲装大汉见来了不速之客,不由大惊,纷繁策马掉头而去,不一时,便走得精光。此时卢敏刘恪皆到,见是蔡邕,不由大惊,忙不迭的翻身上马。
蔡邕一一扶起,让刘备把马牵回。刘备等执意不肯,又把身上钱物悉数取出,赠与押送之差人,道:“诸位高义,我叔父与蔡公年老,且有家眷随行,请一起多加照顾,敢不承情。戋戋薄礼,以壮诸位之行色!”
刘备等三人相送了数日,一起上竟然安然无事。一向送到了平阴,临黄河欲渡。蔡邕才止住刘备等人。说离家数日,可速返还,莫让家中大人忧心。刘备也不再说,道:“蔡公,叔父,到了此处,想来阳球不会再遣剑客来追。火线渡了大河,便是一片坦途。小侄等在此遥祝叔父一起顺畅。叔父与蔡公但且宽解,此时虽有波折,但将来终有风雨过后终见彩虹之时!”
众差人见刘备言辞诚心,这才神采转缓,推让一番,便也收了。刘备又等蔡邕等人上了渡船,才一一挥泪而别。
蔡邕执意不肯:“阳球若再遣人来,便是天欲亡我。汝三报酬我子侄,我又岂能连累你等?可速去,莫让我死亦无脸孔见子干兄于地下也!”他那里敢让刘备等人护送。阳球真敢再派人来,多这三人也抵不住。再说了面前这三个小子,一个是卢植子,一个是卢植婿,一个为卢植徒。毁伤一个,他都没法向卢植交等。
卢敏刘恪见蔡邕如此,也不由泪落。不幸直言谏臣,因小人谗谄,竟落得如此了局。岂不令人肉痛哉?
刘备拜伏于地,泪湿双眼:“伯喈叔父,小侄来迟……”还想说些甚么,却心中酸得短长,堵在胸口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哽咽。
刘备与卢敏等三人执意要送,最后又劝又说又推又让的交来回回,说得大师嘴巴都干了。最后刘备道:“叔父,我等不护送你们到朔方,那也让小侄三人尽尽情意,相送几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