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偶尔打量蕙娘一眼,见她一手搁在扶手上,悄悄打着拍子,唇边仿佛蕴了一丝笑意,背挺得笔挺,姿势又适意又端方。袄裙虽很跟身,可穿了这半天,都没一丝褶皱,少奶奶常日里固然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可看看蕙娘,再看看本身,不期然就感觉本身这衣裳实在有些见不得人,毕竟是坐下站起的,腰间已经有了一点折痕……
几句话就又把话题岔开了,此时酒菜将完,蕙娘话也未几,先赞春华楼的钟徒弟,再赞麒麟班的崔子秀,实在都是在给仆人家做面子。少奶奶几年没见她,畴前也不熟谙,本来内心是没有好恶的,反而和吴嘉娘还更熟谙一些儿,此时倒是对蕙娘更有好感。
无巧不巧,这丫头手上,也笼了一对金镶玉嵌红宝石的镯子,那对红宝石,论大小和吴嘉娘手上那对竟不相高低,唯独光芒比前一对更亮很多,被夏季暖阳一照,明晃晃的,竟仿佛能刺痛双眼。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仿佛是一锤定音,透了不容违逆的淡然,几近一样的音色,文娘调子调皮,听着也甜美,可到蕙娘开腔,静、贵二字的确呼之欲出。
“钟徒弟技术细,一样是蟹肉剁泥混肉做的冻儿,他的几个大门徒,滴过姜醋汁去腥也就罢了。”文娘便笑道,“可钟徒弟本身做的呢――”
富朱紫家的娇客,成日里除了打扮本身,也没有别的消遣了,十二三个小女人莺声燕语,都笑道,“快撸了她的袖子起来,让大师瞧瞧!次次见面,她镯子是从不重样的,这一次又是从那里得了好东西?”
少奶奶先还没在乎――她还是忍不住偷看了几眼戏台上的热烈,只听得石家翠娘俄然半是笑,半是赞叹地说了一句,“哎哟!这真是……”,桌上便一下静了下来,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摆布一看,只见吴嘉娘脸上连笑影子都没有了,满面寒霜,端端方正地望着戏台,看个戏,都看出了一脸的杀气。满桌人,却只要她一个看向了别处,其他人等,都正望着――
一边说,一边半推半就,已经被何莲娘掳起袖子来,公然一双欺霜赛雪的手腕上穿了一对金镶玉的镯子,金天然是实足成色,玉面也是洁白无瑕,上等和田美玉,最可贵却还是玉中两点惊心动魄的鸽血红,晶莹剔透不说,大小形状也都极其类似。一望即知,这是把大的那块硬生生琢成了这小的形状。此等手笔,亦由不得人不赞叹了。
“这一桌都是钟徒弟的特长菜,必定是他的技术了。”蕙娘放下筷子,悄悄地拿帕子按了按唇角,“也有一两年没叫过春华楼的菜了……”
蕙娘给她搭台,四少奶奶也故意给蕙娘做面子――也是成心机虑校考校蕙娘,她便望着蕙娘,笑道,“蕙mm是里手,倒要考考你,吃着如何样?”
这话说得成心机,少奶奶有些迷惑,细细一想,这才明白过来:刚才在婆婆身边奉养。云贵总督何太太夸蕙娘,“好衣服也要天生丽质才穿的都雅”时候,本身随声拥戴了几句。没想到嘉娘竟然记在内心,本身再说这话,她不软不硬,就给了个钉子碰。
吴嘉娘的笑,顿时热忱了几分,口气却天然还是淡淡的、懒懒的。“是有这么一说,不过娘舅一家都风雅,我们在他们跟前,也不提这些俗事。”
到底还是有人忍不住,何莲娘开口了,“蕙姐姐,你本日穿如许厚,如何不热么――唉,如许厚的料子,看着也不特别紧身,如何你这坐下站起来的半天了,身上还没一丝褶,特别腰这一块,平坦展的,又不是浆出来那硬挺挺的模样,真是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