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之间,两人已风卷残云般吃了很多。林中槐放下酒杯,缓缓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热窝斑鸠。斑鸠肉一入口,他神采蓦地大变,忙又挑了一块红烧野兔,更是双目精光灼灼直射,待他吃到清蒸鹿筋时,俄然猛拍桌子,大呼道:“这些菜是谁做的?”
卫子离面显镇静之色,脱口道:“润濡鹿筋只此四物,四味汤料放入挨次也如三护法所言,只是这道‘蕉鹿之梦’,鹿筋焖锅时略有讲究之处。”
李凌风双手捧起酒坛,一口气喝了小半坛酒,夹了两块野兔肉入口,只觉大不过瘾,干脆放下筷子,伸手抓起一根羊腿,撕下一丬肉大啃。
林中槐大声道:“妙,实在是妙,我说这道‘蕉鹿之梦’少说也得三五个时候方能蒸出,本来是先煮熟,如此一来,百合、雪莲之气味经高温一烫,更轻易进入鹿筋当中,竹叶包裹梅花之妙,看似多此一举,却使两味辅料共同熏浸,又互不串味儿,好得很,好得很。”俄然站起家,捧着卫子离手道:“卫先生,此等绝密烹调之法,如同少林之易筋经,太乙北斗之太乙神掌,朱雀宫之十凤朝凰拳,你……你就此传给了我?”
卫子离忍不住道:“这名儿乃是蜜斯给起的,她说,相传在郑国期间,有个樵夫打得一头鹿,恐人见到,遂藏在隍中,用蕉叶盖于其上,不料过了一阵子竟尔健忘藏鹿之地点,还觉得本身做了一场好梦。此菜菜名便是由此而来,喻甘旨如梦,也有考人一考的意义。”
李凌风不耐烦道:“甚么蕉不蕉,梦不梦的,你这狗主子和老六普通,为了一道菜能折腾一整天,我看哪,这鹿筋和这流油羊腿比,差得远了。滚,快快滚下去,莫要在这里咬文嚼字,整得老子胃口全无。”口中啃着羊腿,手中兀自夹着的一块斑鸠肉尚将来得及递入口中,他此时连酒也来不及喝一口,能有半分空暇说话,已属可贵。
林中槐点头道:“本来这道菜叫‘蕉鹿之梦’,吃一口,就如沉浸梦中,好名字!”
古钺聪见两人说得欢畅,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心忖:“烟波苑中叔伯对我畏敬恭谨,好生无趣,何不趁此机遇将老端方改一改。”想了一想,说道:“可贵林叔叔与卫伯伯如此情投意合,无妨今后常常来往,做个朋友。”
卫子离忙道:“主子站着就好,大人有甚么话固然叮咛。”林中槐显是心急难耐,放开他手,坐下来又夹起半截鹿筋放入口中,闭上眼去细细嚼了几下,说道:“林某自认对烹调一艺用心数十载,也很故意得,那热窝斑鸠,红烧野兔,虽是人间少有的上乘好菜,林某却也能烹得出来,但这清蒸鹿筋,光彩亮光,食之鲜滑,入口先柔后嫩,膏腴满口,诸味纷呈,妙不成言!林某枉活半世,竟不知人间另有如此甘旨。”奋发之下,忍不住道:“不瞒先生,林某平生嗜厨艺尤胜武学,以是,才会铁锅随身。”又夹起一截鹿筋在鼻前细闻,说道:“锅底清汤中先下百合,再下雪莲、再下三年干梅花,另有……这清爽香味竹叶所发么?是甚么竹叶?”
林中槐道:“快叫他过来!”
王总管不知休咎,面上非常难堪。林中槐喝道:“快去!”王总管不敢有违,只得退了出去,不一会,一高瘦老者在厅中跪倒,颤声道:“卫子离见过三护法。”
卫子离听得古钺聪说话,忙将手缩了归去,说道:“主子千万不敢。”
林中槐拉起他手,对古钺聪道:“请大护法允卫先生一旁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