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两三步便有一人的疆场已空旷下来,只能在风沙中偶尔见到模糊的人影。
李长安喃喃自语,见到太婴,他那里还不晓得此处当真便是本身的气海内。
这杀境如同养蛊的陶瓮,无数毒虫在此中相互厮杀,到最后出世出来的便是最强者。
忽而山脉动了,紧接着暴风一起,天涯星光被吸入山口。
这吸人血肉的魔功没有法门,没有运功诀窍,仿佛成为了一种天赋,就仿佛人天生心就会跳,血就会流,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在这杀场当中,独一停下殛毙的李长安好像白纸上一滴墨那么显眼,就在他停下之时,整场大战也停滞了一瞬,统统人都停下厮杀,用贪婪狂热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下一刻震天喊杀声再度响起,仿佛那一刻停顿只是错觉。
冥冥当中如有所感,若杀了此人,他便能回到现世。
暴风吼怒而来,李长安握紧刀柄。
“无生……无生!”
想到在邀星楼中宋刀嘴上虽说他拔刀甚么都得不到,却在这刀中留下了传承,李长安无法想道,宋刀当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别扭性子。
同时被斩断的是宇文古的身材。
污血、残肢、骸骨堆积如山,黄沙满盈,苍穹失容,斜倒的刀戟血迹斑斑,肠子挂在其上沾满沙砾。
只是本体只要指节大小的太婴,现在在他面前却如一道巍峨巨山,他尝试着靠近,太婴眼皮懒洋洋闭着,底子不予理睬。
这缕真元相对于太婴只是极细一缕,但对李长安来讲倒是一条大河。
面前宇文古的尸身鲜血喷涌,李长安俄然从骨髓深处生出饥渴感,耳边仿佛有千万人在嘶喊。
无生杀境中最后存活下来的二人都已是让殛毙成为本能的存在,他们每个行动几近都是最公道的应对,也向来不吝用小伤换大伤,李长安和宇文古厮杀之时不由有种与镜中本身厮杀的错觉,李长安在宇文古左胸砍下一刀,宇文古也在他右胸划过一剑,数十回合后,二人皆遍体鳞伤,如许下去仿佛两人终会同归于尽。
他在这杀了不知多久,部下已断送无数条性命,乃至他眼中看到的人不再是人,而是一团血肉筋骨,好似他当初杀猪一样,只需扫过一眼,下认识便会晓得从那边下刀最易杀死。
…………
李长安几近已见不到骨兵,视野里,稀有万人都已长起血肉,在这疆场中若杀出了一身血肉,部下必已断送无数条性命。
他与无数人厮杀,活下的人越来越少。
元始境本已稀有百年寿元,他们历尽艰险方才成道,一朝身故,怨气自是比凡人更重无数倍,留下的邪念也更深。
又不知杀了多久,李长安对殛毙已近乎麻痹,只能尽力死守内心,不让心智丢失。脚下的地盘已不是地盘,完整由骸骨兵甲堆积,人踩上去渍渍作响,如同在池沼中跋涉。
李长安宁神一看,借着恍惚的表面,模糊辨认出那羊头、鹿角、狮鬃、鱼鳞……
但当李长安一刀砍出,宇文古提剑挡下时,那剑却因不敌骨刀锋利而被一斩而断。
此魔,并非修行魔道之人,而是只剩殛毙欲望而无人道的真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