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明日,今上却又颁下一道旨意,乃是教林海兼管这一带补缀海塘之事;又命瑧玉将这章程写将出来交与林海。虽前日说要往林家去,却见林海克日公事庞大,今上又每日直访问各来回事的官员,故而一向未曾成行;目睹在扬州已是驻了数日,此地事体约也措置结束,便要择日解缆往镇江而去,又分外开恩,教瑧玉往家去住上一日。
君臣二人见面,不免又有些密事要议论;如此说了小半个时候,今上便提及瑧玉治水之事,乃赞不断口,又道:“朕那日问他要何犒赏,胤之却不为本身讨,乃求朕赐他妹子一恩情。朕整想了几日,却也未曾有甚么好计;现在刚好问问林卿的。”
林海见瑧玉圣眷之盛,不喜反愁,只得勉强同他说了两句;瑧玉只作不见,乃笑道:“父亲就不给mm稍些东西去么?”林海闻他提及黛玉,方松了眉头,道:“要稍东西,常日也可稍的,那边用你带着,这们沉甸甸的;依我看,不若你将买与他的东西交与我这里,令人送将畴昔。薛家同冯家两位世侄若要往京里带东西,也尽管交与我们这里。”
冯朝宗听得冯岚这话,倒不言语,自默了一回,方向他道:“并不是我要说这沮丧话。只是这人间之事,并非人力所能全定的;现在不过说一句,你便这们等的;若他日——”说到这里,终是将后半句咽了下去,转口道:“前日分付你做的事可做好了?”冯岚道:“已是都依父亲所说,将将办理毕了;只是有些小处之物尚未曾得。”朝宗道:“你现在且先去办此事,务必你亲身过眼;不成转交人手。”
黛玉当日原住在贾敏院中配房,自贾敏去后,那院便未曾住人;然众家人日日打扫,却也不见颓废。现在瑧玉趁着月色往那边而去,见一起上门皆未曾上锁,便料是林和特地教人开了的,心下暗感他殷勤;一时进得院中,见花木扶疏,倒似比当日更富强些似的;此中两棵枇杷树,已是比先前粗了一圈,不免暗想道:“公然是‘今已亭亭如盖矣’。当日植这树时,玉儿还是个小丫头,现在却也亭亭起来,可见流光轻易;若本日他与我同来,少不得又要哭一场了。”因又想起黛玉幼时描述,不免发笑;如此将院中各处看了一回,出门见月已中天,方往房中去了,自清算了歇下,一夜无梦。
及至翌日,薛蜨同冯岩两个梳洗了出来,相互问讯过,瑧玉因问林海在那边。林和笑道:“大人昨夜倒是未曾返来,教长随返来道:‘闻得两位世侄来此,只是公事在身,不好欢迎得,多有怠慢。’又教大爷好生照顾薛大爷同冯二爷的。”薛蜨冯岩两个闻言,不免又谦让一回;林和早又命人摆上早膳来;他三个随便用了些儿,瑧玉便笑道:“我们往那边去罢。只恐父亲也在那处了。”那两个闻言,便向林和告了一声,同瑧玉往驿处来。
瑧玉见状,便知家中之人定是常常拿出去晒的,乃笑叹了一回,又开另一个看时,见此中又有几套新置下的各色衣裳,抖开来却见是比着十三四岁少年身量做的,乃暗想道:“公然林管家是故意之人。我离了这里恍然间已三载不足,难为他却将这处房舍清算得同昔日一毫不差。”一边想着,便又想起贾敏来,倒失神了一会子,自往衣箱里拣了一套素服穿上,自往前面小佛堂去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