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那日湘云去寻黛玉顽,正见桌边丢着那两半截扇套子,拿起来一看,见同本身做的普通无二,乃唬了一跳,问黛玉道:“这是那边来的?”黛玉笑道:“二表哥从内里得的,说是有个扎花扎得好的女孩子,烦他做了一个,拿来送我,又有的没的说了那们些子话。我不耐烦,故铰了。”本来黛玉闻宝玉那话,便想如果湘云所赠,他岂有拿来送本身的;故只道本身错记了,为同宝玉负气铰了两段,若知是湘云所做,决然不至如此的。湘云却本要避人耳目,见黛玉如此说,虽心下不快,亦知黛玉未曾扯谎,定然是宝玉听信了袭人的顽话,故有些怏怏的,更不敢将此中原委同黛玉说知,又委偏言了几句话,便回房了。恰他家中令人往这边来接他,乃负气回了贾母,自回家去讫。宝玉闻湘云归去,知是恼了,只得深思今后如何赔罪,好歹令他回转。临时无话。
却说现在端阳将近,瑧玉便又想起托邢夫人引着黛玉往各家拜见之事。因见平日景象,乃暗忖道:“现在看来,邢氏心下最重的乃是这重生的若哥儿。偏他又是正月月朔的生日,邢氏自发压过了二房,未免心下欢乐。现在却冷眼瞧这贾琏,也不是有甚么大出息的,只好指着祖上爵位罢;然此事若招了皇家的眼,削官夺爵亦是眼下之事,可叹他们现在尚且不知。照这们看来,倒是今后处动手才是端庄。”如是又暗自计齐截番,不在话下。
谁知这人间之事多有巧的。那日黛玉往贾母这边省过,正同宝钗在那边说话儿,忽见邢夫人的丫头春喜来了,对几人笑道:“我们太太请几位女人畴昔有话说的。”他姊妹闻言,便往邢夫人院中而去。邢夫人见几人来了,忙命看座,说了几句家常话儿,乃笑道:“你们姊妹常日只在府里,可也不闷得慌么?前日我同老太太说了,现在将至端阳,这京里的人家多有走动的。你们现在也都大了,不若过几日就同我往其别人家里顽去。”又对宝钗黛玉几个笑道:“我且托个大,三位甥女儿也同我们这里的几位女人一道去罢,人多也好热烈些。”他姊妹闻言忙欠身告谢,邢夫人留意看几人神采,见并无不肯的,方放下心来道:“谢甚么!原是我跟着叨光了。瞧着你们姊妹一个个生得花朵儿也似,可不是往我这脸上贴金么?”说着,几人笑了一阵,方告别出来。
贾琏闻言,却直惊出一身盗汗来。当日生贾若之时只顾着欢乐,竟忘了这事戳了人的眼;二房的元春本是正月初平生日,当日闹了个赫赫扬扬,想必早已招人耳目;现在贾若又是元日出世,万一故意人在今上面前着意提上两句,那心下天然不安闲的。故而越想越是后怕,幸得现在已知此事,天然有法去处;乃起家一揖道:“多谢表弟。”瑧玉同薛蜨忙起来扶他,薛蜨因笑道:“这是如何说!不过我们是嫡亲,以是白说这们一句,我原是晓得表哥不是那们等的胡涂人,方直说出来的。表哥现在如许,倒是折杀我了。”贾琏夺目之处虽不如他二人,却也不是个不通世务的,况近两年来也曾在宦海上周旋,天然知他是美意,因而心下暗感二人之德,又想着要归去同邢夫人说知,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