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望着雨前龙井一阵入迷:“在没有释褐(中进士)、退隐为官之前,谁没有一番治国平天下的抱负?为六合立心,为生民立命……可宦海沉浮、宦海排挤以后,表情全然分歧,昔日抱负,至今看来便好笑了……我还记得姑苏故乡有座沧浪亭,那年中生员去观光过,吴越有句鄙谚,你晓得吗?”
“点苍苔白露冷冷,幽僻处可有人行……”管朝生目睹白露时分,凌晨微冷,台下青苔,一句西厢记戏词内心默念,林如海一去,他也就落空了一个店主老板。
“很俗,但很端庄。”
林如海半死不活道:“中策和上策是甚么?”
管潮生安静道:“晓得,沧浪之水浊兮,能够濯我缨,沧浪之水清兮,能够濯我足。姑苏沧浪亭有一幅春联: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
和如许的女孩说话,实在很轻松无压力的,哪怕这个女孩秀外慧中,起码却不藏着掖着坏心眼,林黛玉也感觉传闻中的贾琮和实际中的贾琮是不一样的,她如许说,贾琮也只是笑笑,林黛玉猎奇道:“家严对你可另有交代?来日举业发财,你所为者何呢?”
“不过,贾小相公说的家财之事,东翁,我倒有几句良言。全数送进贾家,是下策,当时尊夫人也是好处联婚居多,这时能不能顾及令媛,难说。”
“未几,三千多担,此次少些,除了几个衙门、盐商、钞关平分,剩下的也不过戋戋几十万。”管潮生阐发道:“圣上对金陵织造、杭州织造、姑苏织造那边摧得紧,亏空严峻,何况金陵甄家四次接驾先帝,这亏空如何补得过来……我们这边,圣眷优容,暂可不消担忧。”
……
紫鹃抿嘴笑道:“琮爷不是宝二爷,现在女人也不是很小的了,端着也是好的。”
“林姐姐倦了吧,我先辞职。”贾琮适可而止,退回下榻书房。
“嗯,也就是繁华和女人,俗不俗?”
“管相公请坐,船行定在几日?”林如海靠在软榻上,问道。
“林姐姐见笑,我和晴雯她们也并非不能玩闹。”
“都憋死我了,富在山中有远亲,远亲毕竟不靠近,还得端着。”林黛玉等贾琮一走,直立而起,弱柳扶风地绕纸屏风一圈,笑道:“紫鹃,看你出的馊主张。”
林黛玉对于贾琮的提示,一半入耳,一半不入耳,入耳的是家父财产如何转移,既伤感于眼下母亲早亡、父亲病忧,又对将来一片茫然惊骇,魂悠悠而无可觅者。贾琮终是能体贴人的人,若无他实在提出,沉湎于精力天下的她全然不会理睬。不入耳的是宝玉那一事,想她六岁进京,聪明早熟,当时恰是精力脾气的可塑性期间,贾宝玉对美人确切也会怜香惜玉,数年与宝玉一起生长,那种密切、相互影响、宿世渊源,倒是身边无任何一人能与之对比的。
“一介烟花女子,怎能与大师闺秀比拟?做妾都是有辱家声,不当,不当。”林如海倔强道:“先生先下去吧。”
管潮生头头是道:“中策便是折中,林家到东翁这一脉,是一脉单传了,族中远亲可靠不住,不是嫡派,过继一子兼祧,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折中的话,一半送入贾家,毕竟那位琏二爷定然抱此目标,也让令媛无后顾之忧。另一半,存入钱庄,开票就拿贾琮的功名户籍凭据。上策,东翁写下遗言,林家产业作为令媛嫁奁,干脆快速写信协商,定一名贾府男性,鄙人以为,也是贾琮最合适不过。”
“你安知那贾琮必是君子君子?此人权力、抱负极重,不像能伉俪情深的,如果挑选一样,贾琮必定舍家情而顾权力,吾女另有何幸运可言?”林如海眼皮微抬,降落道:“何况,夫人活着时,与我情深,我信得过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