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她这后半生的希冀竟半点不明白她的心机。贾宝玉自失了玉后就常板着脸,这会儿王夫人说了半日的不易,他面儿上也还是没甚么神采,乃至还戳民气窝子普通冷酷道:“太太既然心中常觉燥闷,又何必让三mm与环儿围在身边服侍,更添一层腻烦。反正他们总也要离了此处,大家自过日子,早些走了岂不清净?既没有缘分,又何必强在一处。”
一双任凭她搓圆揉扁的庶后代就这么飞出了手掌心,王夫人不免又添一沉痾,内心恨恨记了贾琏伉俪一笔,偏人在屋檐下不好发作,只能含含混糊的对着来看望的贾宝玉抱怨,想着得些安抚也好。
自来女子出嫁后, 大多极少再见娘家亲人。比方贾敏,随林海南下扬州到差前一年也不过归去五六次, 厥后去了扬州与亲人更是十余年不得相见, 常日里只手札来往,再少些的如薛王氏,出嫁以后直到丈夫身故,才带着后代回京探亲,也是稀松平常之事。世情如此,方有哭嫁之俗,便是如王夫人如许出嫁后始终与娘家人同在一地的, 一年里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见很多的,旁人反要纳罕。
可一想到王夫人将二房银钱并嫁奁私房攥的死紧,对探春及姨娘丫环等各式剥削,贾政要取用一二尚且不得的做派,贾母就熄了心机。反正另有她在,贾琏和黛玉都不是那等冷血霸道之人,总有宝玉的缘法。至于其他,宝玉的用度现在还一向归在上房账里,到时候直接交给宝玉媳妇也就罢了。
林海致仕后放心做一舞文弄墨的繁华闲人,每日里最繁忙时不过教养林樟读书,又非常惦记爱女,客气一番后见贾母贾琏两个是至心盼着他们长住,贾赦则万事不挂记,便顺水推舟带着妻儿常来常往。垂垂林家三口在梨香院里住的日子也不比回府的日子少多少,林海与贾敏日日守着后代度日,气色竟比先前还强上很多。
王夫人不得不卧床疗养,宝玉探春并贾环三人便轮番在榻前侍疾,可探春功德将近,倒是不好顶着衣不解带守夜的蕉萃面色上花轿的,黛玉冷眼瞧了几日,便给探春安了个帮衬她清理后花圃子的闲差,将人讨了畴昔。贾琏晚间回家用饭,传闻此过后也随便指派了点事儿让贾芸带着贾环忙活去了。
邢夫人这个端庄婆婆尚且叫贾母和贾琏弹压的只能拿着上上等的份例窝在东院里逞太太威风,对着黛玉是可亲又慈爱,连东院的份例都是给多少收多少,半点非分之想不敢有,王夫人这个婶娘在黛玉跟前就更别想抖甚么威风。
贾母老了,儿子媳妇又都是做祖父祖母的年纪,她管不动也管不了,独一牵挂的只一个宝玉。贾琏说了天家的意义,那通灵宝玉不找也就不找,只要人安然便好,且宝玉丢了玉后虽少了灵气,倒是终究能安稳读书长进,也不在女孩儿堆里厮混,目睹着就能了局试一回,说不得来岁家里又多一名秀才,她内心多少另有些对劲。
只是也不知是两个姨娘不会服侍,还是王夫民气中强压着的郁气发作,第二日起家时王夫人竟如愿以偿当真病了,黛玉着人请来的太医瞧了也说是需放心静养些日子。
如此美意实在难却,他们也只得带着两眼放光急等着再见姐姐姐夫的林樟登门拜访,而后顺理成章的在世人的苦劝之下在梨香院里住了两晚。这院子本就是贾琏当年为迎林家小住而特地安插的,前两日黛玉又着人重新换了床幔等物,天然样样妥当,极合林海等人的爱好,住起来也是舒心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