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渐渐翻了几页,吹着茶水含笑道:“皇后厉行俭仆,后宫的开支节流了很多,这都是皇后的功绩。只是快年下了,朕见嫔妃们的穿着老是入关时的花色式样,未免在古风之余有些机器了。”
惢心低了头,“夏季的衣裳,总要替代着的。”
惢心不敢暴露委曲的神采,只如常笑道:“阿箬姐姐选了半天,还是件件都喜好,就都给了她了。”
第二十章渔翁 (1)
如懿却不喜好她们这神采,当着三宝、阿箬和惢心的面再三叮嘱了,要她们叮咛底下的人,不准有骄色,不准浮滑,更不准仗势欺人与咸福宫产生争论。
皇后看着天子出去,脚下跟了两步,不知怎地,满腹苦衷,便化成唇边一缕轻郁的感喟。
惢心眼圈微红,低低道:“奴婢不是小主的家生丫头,小主不必这么心疼奴婢。”
如懿更加有些不欢畅,却不肯露在脸上,便道:“前几日外务府送来一件青绸一斗珠羔皮袄子,我穿戴嫌薄,你拿去套在外裳里头穿,倒是挺好。另有一件一起的桃红色软绸裙子,快新年里,穿戴素净些。”
那乳母忙讪讪的退下了。皇后见状,忙引了二阿哥和三公主去太后膝下陪着谈笑了好一会儿,太火线转圜过来。
太后神采一沉,“阿哥再小也是主子,只要你们照顾不周的不是,如何还会是阿哥的不是?下次再让哀家闻声这句话,立即拖出去杖刑!”
惢心含泪带笑:“那奴婢谢小主的赏。”
皇后想着,还是规复了如常淡定的笑容,“臣妾只是为皇上着想。现在新年里,各宫都盼着皇上多去坐坐,比方怡朱紫、海常在和婉承诺。”
如懿转过脸,透过窗上的霞影纱,正瞥见阿箬在外头清脆地笑着甚么,用手指戳着几个小宫女的脑袋,像是调拨着甚么好玩的东西似的。
阿箬高欢畅兴地接过了。过了两日,如懿看阿箬打扮得格外精力,里头穿戴青哆罗呢羊皮领袍子和洋红棉绫凤仙裙,外头套着玫瑰紫灰鼠皮袄,头上簪了绯色的绢花和采胜,通身的贵气,竟不亚于宫里位份低的小主了。趁着阿箬在天井里和三宝盘点外务府送来的年货,如懿便问惢心,“我记得外务府分外贡献你和阿箬的东西,该是你们一人两件的,如何阿箬一人穿了三件去。我原想着气候冷了,你好歹也该把那件青哆罗呢的袍子穿上了。”
天子啜了一口茶水,闭目半晌,仿佛对茶水的清冽格外对劲,“朕才说一句,本来皇后思虑已经如许精密。朕觉得,皇后所言,便如这一盏清茶,固然入口苦涩,回味却不足香。”
到了正月月朔那一天合宫陛见,嫔妃们往慈宁宫参拜结束,太后一身盛装,逗了几位皇子公主,也显得格外欢畅。又指着大阿哥道:“旁人还好,三阿哥特别养得胖嘟嘟的,如何大阿哥倒见瘦了。”
这一日是腊月二十八,天子留在皇后宫里用了腊八粥,便与皇后在暖阁里说话。皇后将外务府的账簿递过道:“这是这个月后宫的用度,皇上看一眼,臣妾也算有交代了。”
如懿含笑道:“阿箬的性子一贯争强好胜,嘴又短长,你和她住在一块儿,固然都是大丫头,她明里暗里必然也给了你很多委曲受。就为你甚么都没来向我抱怨过,我只要疼你,就是应当的。”
皇后就着天子手站起来,他的指尖有一缕隔夜的沉水香的气味。皇后心中一动,便能辨出那是延禧宫的香气。皇后稳了稳心神,掩去心中密密渗入的酸楚,一如昔日,浅笑相迎。天子怀念伉俪之情,一贯是常来宫里坐坐的,但是琅清楚感觉,那种熟谙已经垂垂淡去。昔日那种掌控不住的惶惑与无法一重重迫上身来,她还是感觉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