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又窘又恼,一顿脚立时跑远了。
如懿含笑道:“你且放心,只要不这么哭哭啼啼的,我都承诺了你就是。”
莲心本仰着脸毫无惧色,听了这一句,不知怎地便低下了脸,带了薄薄阴翳似的黯然,嘴上却犟着说:“皇后娘娘天然是疼我们的。比不得那些刻薄人,连从小跟着的乳母都赶出宫去了。”
阿箬笑着啐了一口,手里的灯笼也跟着闲逛悠的打转,“小主还不晓得皇后娘娘给她指了谁吧?”
如懿情知她不肯说实话,也不肯和她费唇舌,便道:“你服侍皇后娘娘,更当万事谨慎,别落了一脸泪痕归去。”她微微一笑,“只是话说返来,皇后娘娘那么疼你和素心,天然见了你的眼泪也不会不欢畅。”
如懿扬了扬脸,惢心立即跑到前面去,半晌返来道:“小主,是永和宫出事了,皇上正赶畴昔呢。”
如懿正凝神想着,却听得假山背面有哭泣的哭声传来,那声音太轻微,叫人一个耳错,只觉得是夏虫绵长的唧唧声。如懿不动声色,只作不经意普通,朗声道:“永璜,快返来,别到假山那边去捉蛐蛐儿!”
阿箬对劲得眉毛都飞起来了,道:“小主别说,还真就是王钦了。外务府的嫁奁都备起来了,说皇上也晓得了。就等过了中秋就指婚呢。皇后宫里说了,莲心陪了她那么多年,要跟嫁半个女儿似的呢。”
眼看着天气也晚了下来,如懿招手唤过永璜,一起渐渐走回宫去。一起上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数点水花。莲叶田田,青萍丛生,早开的睡莲绽了两三朵,粉盈盈的。几只鹭鸶栖在深红浅绿的菖蒲青苇之畔,相互梳理着羽毛。永璜看了甚么都欢乐,笑着闹着拉着如懿的手说这说那。如懿嘴里承诺着,可内心的疑意难以倾之于口,却如密密的丝线勒在那边,一圈沉闷过一圈。她死力地想撇开那些动机,却仿佛是这必然要暗下来的天气,那墨汁似的光彩洇在了净水里,没法遮拦地倾散开来。
莲心下认识地摸了摸脸,绷出一个笑容,朗声道:“奴婢服侍皇后娘娘,有甚么不安的呢?不过是想家了,偶尔哭一哭罢了。”
莲心盈盈一笑,“我自有我要说的人,阿箬你又急甚么?反正说的不是你,你何必跟着吃这个心?”
纯嫔点点头,她的忧愁深长如练,将本身层层缠裹,“本来想着永璋如果有福分,能够寄养到娘娘膝下,我也能常看看她。现在看来是没有希冀了。”
如懿笑着伸手去刮她的脸:“你放心。客岁你阿玛放了外官,我一向传闻挺好的。到时候如何也要给你风风景光地指一个好人家。”
莲心脸上顿时烧红了一片,却模糊透着丢脸的乌青色,恨声道:“你……”
如懿责怪地拍了阿箬一下,作势要打她的嘴,阿箬笑着躲开了,“奴婢和惢心这么熟,笑话罢了。”
如懿看了惢心一眼,惢心忙哄着永璜去了。如懿问道:“畴前是传闻她跟皇上跟前的王钦走得近,皇后也有这么一说,但是这到底是句笑话儿,王钦是个公公,不是个男人,如何能配了他呢?”
纯嫔无可何如,只得拜别。如懿望着她孤傲而肥胖的背影,心下亦是生怜。她不过是一个母亲,只想要本身的孩子好好的。但是在这深宫里,恰好连这也不成得。而本身呢,如果有一天有了本身的孩子,是不是也会如此凄然,欲哭无泪?
纯嫔只得噤声,如懿忙道:“从速擦了眼泪归去吧,别叫人闲话。”
如懿怔了半天,半晌才回过神道:“好好一个女孩子,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