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慌不迭下去了。如懿看了惢心一眼，“她现在有些家世，更加浮滑了。你和她一块儿住着，也提点着她些。”她见惢心只是沉默，不觉苦笑，“是了。她阿谁性子，我的话都一定全听，何况是你呢。你不受她的气就是了。下去吧。”
如懿忙开了门，正见阿箬和小福子一个拉着永璜，一个替他背着册本。永璜出去恭恭敬敬请了个安，“给皇阿玛存候，给母亲存候。”
皇后弯下腰，手势虽轻，却一下扒开了莲心的手，温婉笑道：“好好去吧，别忘了本宫对你的期许就是了。”
天子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在她耳畔道：“你看镜子里，朕与你身成双，影也成双。”
阿箬点点头，“出了一身的汗，难受死了，你去打水来给我擦身子吧。另有，拿艾草好好熏熏，别让蚊子半夜咬着我。”
如懿面上烧得滚烫，却不敢暴露半分神采来，只得死力矜持道：“臣妾恭送皇上。”
三宝承诺着去了。如懿伏在窗下，看着莹白的栀子花开了一丛又一丛，无声无息地笑了。
阿箬的脸红成了虾子色，嗫嚅道：“奴婢也是为小主欢畅，以是打扮得光鲜些。”
永璜眼里闪过一丝雀跃，很快沉稳道：“儿子多谢皇阿玛。”
天子笑着吻了吻她的脸颊，忽而咬住她的胡蝶珍珠耳坠，“只说不算。朕要你拿一样东西来应。”
阿箬方才破涕为笑，换了衣裳出去了。
如懿珍惜地抚着梳子，“臣妾喜好能够悠长的东西。”
阿箬看如懿神采宽和了些许，才嘟囔着说：“奴婢也是晓得本身和旁人不一样了，又是近身服侍小主的，以是才……”
这一日傍晚，嫔妃们跟着皇后一同在长春宫门外送了莲心。皇后特地给莲心换了一身红装，好好打扮了，慈和道：“固然你是嫁在宫里，但女儿家出嫁，哪能不穿红的？”
天井中开了无数乌黑的栀子花，那素华般的酴醿脂泽如积雪负霜，充斥冰魄凉香。如懿和顺睇他一眼，半是笑半是嗔，那欣喜却化作眼底微盈的泪，“皇上惯会笑话臣妾。”
两人正谈笑着，阿箬点了艾草出去放在角落熏着，又换了景泰蓝大瓮里供着的冰。阿箬替如懿抖开纱帐，往帐上悬着的涂金缕花银薰球里添上茉莉素馨等香花，取其天然之气熏这绣被锦帐。花气清雅旖旎，在这沉寂空间中萦纡缭绕。俄然静夜里不知那边传来一声锋利的叫唤，仿佛是谁受了最痛苦的酷刑普通，那叫唤声穿破了沉寂的夜空，敏捷刺向深夜安好的宫苑。
阿箬蘸了点杏花粉扑脸，仔细心细地揉着道：“这杏花粉就是好，拿杏花汁子兑了珍珠末细研的，扑在脸上可养人了。是我阿玛特地从外头捎给我的。”她眼角带了倨傲的风色，斜眼看着惢心道：“实在阿玛如许巴巴儿的做甚么，常日里小主赏我的东西也很多了。”
惢心舀了舀银耳汤道：“小主，本日是莲心出嫁的好日子，你看这个，好不该景。”
阿箬有些讪讪的，摸着袖口密密的樱桃红缠枝绣花，那花色必然是让小宫女拆了缝缝了拆忙活了好久才成的，每一瓣绣花里都点着玉色的蕊，配着双数的翠叶，落在翠粉色的衣料上，非常光鲜。阿箬的绣花鞋上也绣了满帮的花朵，宫女的鞋原可绣花，但求素净。阿箬倒是粉蓝的绣鞋上缀满了胭脂色的撒花朵儿，唯恐人看不见似的，映着一把青丝间装点着的同色绢花并烧蓝嵌米珠花朵，更加得夺目。
如懿缓缓吟道：“飞絮飞花那边是？层冰积雪培植。疏疏一树五更寒。爱他明月好，蕉萃也相干。最是繁丝摇掉队，转教人忆春山。湔裙梦断续应难。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她慨然触心，“难为纳兰容若侯门公子，竟是这般相重伉俪之情。绿衣悼亡，无穷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