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统人都沉醉在她的歌声里，璟兕虽年幼，亦止了笑闹，全神灌输地听着。一曲罢了，忻嫔忍不住鼓掌道：“唱得真好！臣妾在江南听了那么多昆曲，没有人能唱得这般情韵委宛，臣妾的心肠都被她唱软了。”
天子笑着捏一捏忻嫔红润的脸，笑道：“朕便喜好女萝的婉顺。”
傍晚的流霞铺散如绮艳的锦，一叶扁舟于潺湲流水中划出，舟上堆满荷花莲叶，沐着清风缓缓，浅浅划近。一个身影纤纤的素衣女子坐在船上，缓缓唱道：“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则为俺生小婵娟。拣王谢一例一例里神仙眷。甚良缘，把芳华抛得远。俺的睡情谁见？则索要因循内疚，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潮转。拖延，这衷怀哪处言？”
如懿伸脱手，替她正一正燕尾后一把小巧的金粉莲花紫翡七齿梳，柔声道：“宫中若论绣工，无人可出你右。”
如懿见周遭并无旁人，闲闲取过一把青玉螺钿缀胭脂缠丝玛瑙的小扇轻摇：“海兰，令妃当然得宠，皇上却未曾拔除她位分，仍然留着她妃位的尊位，你知是为何么？”
如懿笑道：“忻嫔的阿玛是闽浙总督，一向在南边长大，她说不错，必定是不错的。”
如懿捻了一枚棋子蹙眉道：“这些名字如何这么耳熟？”
天子仿佛听得出神，便也停下了脚步，悄悄侧耳谛听。
嬿婉听得此节，一腔欢乐期盼如被泼了兜头霜雪，神采不成节制地灰败下去，只是尚不能完整信赖，巴巴儿看着李玉。
如懿见她言语毫偶然机，便也笑道：“你在家时，你阿玛必然也最疼你。”
海兰撇了撇嘴，不甚放在心上：“她出身宫女，大字不识几个。便是幼年家中充足，也未得好好儿教养，一味轻浮狐媚，孤负了那张与娘娘有三分类似的面孔。”
如懿“嗯”了一声，挥手表示菱枝退下。海兰剥了颗葡萄递到如懿手中：“有皇后娘娘为永琪策划，臣妾很放心。”她想起一事，“对了，上回传闻令妃抱病，现在送回宫中，也有十来日了吧。”
容珮在旁笑得抿嘴：“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总说那西洋香水不易得，皇上除了给太后和几位长公主，满宫里只给娘娘留了两瓶，娘娘倒不大舍得用它呢。倒是皇上上回送来的西洋自鸣钟，娘娘喜好得紧，只是现在怕吵着五公主，也收起来了。”
天子笑叹着揉了揉眉心：“这些日子为江南水患之事烦恼，也幸得忻嫔言语天真，才让朕欢畅了些。朕也想皇火线才的比方来讲忻嫔实在不敷出挑，可若真论出挑，宫中性子最新奇的倒是舒妃，如翠竹生生，宁折不弯……”天子话未说完，本身的神采也冷了下来，摆手道，“罢了，不说她了。这么傲气本不是甚么功德。”
如懿婉声道：“我们所具有的技艺与学问，涵养与气质，都是在见到皇上前已经统统。皇上所赏识的，是一个已然完成的成品。而比之我们，令妃在见到皇上时，更像一张未曾落笔的白纸，无知、简朴，却能够由着皇上的性子肆意描画。即使她拿着燕窝细粉华侈发作，即使她连甜白釉也不识，但是一旦她所学所知，气度更加恬美清雅，轻柔娇媚，那都是在见到皇上后所得的，或者说，皇上不经意间一手培养的，以是皇上看着今时本日的她，总还会有几分顾恤与容忍。”
海兰浅含笑道：“那臣妾让永琪推把手吧。固然说人已入土，昔日恩仇能够一笔取消，但想到慧贤皇贵妃活着时对臣妾的苛待，臣妾真是毕生难以健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