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转过甚打量了如懿两眼，微微点头道：“既然皇后这么故意，朕怎能不成全。朕最后能为淑嘉皇贵妃做的事，必然会做，免得旁人落了口舌，说朕是凉薄之人。”
海兰见如懿呼吸越来越短促，忙劝道：“娘娘别多想，更别怜悯了金玉妍枉死。说句不入耳的，她算不得枉死！争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处与娘娘为敌，何况五公主和六公主早夭，到底是和她脱不了干系！以是，死了也不算冤！”
嬿婉细细的眉毛微微蹙起：“烫得慌。等等再喝。”
春婵含了一缕笑意，端过嬿婉手边的红枣汤，问道：“这红枣燕窝汤是小主喜好的，小主如何不喝了？”
如懿的唇边含了一丝犹疑：“如果我们错了……如果这件事，从永璇坠马开端就是被人算计在内的，连着金玉妍，连着本宫和忻妃，一个也不落下……”她的神采越来越丢脸，几欲分裂，“那么这小我的心机，实在是恶毒可骇！”
海兰骇笑：“那倒是个有福分的！今后身受香火，便是皇贵妃的哀荣了。”
如懿心头一怔，人才刚走，茶却已经凉透了。但是也好，她心中冷但是称心，抚着肚子深思，害了她女儿的人，只能是如许的了局！
这话说得有些重，连绿筠也微微变色，忙领着嬿婉跪下。
嬿婉捧着红枣燕窝汤，氤氲的热气扑上脸来，又暖又湿。她入迷半晌，缓了口气，问道：“春婵，皇上出去的时候，是甚么神采？”
嬿婉“咯”的一声轻笑，嫣然百媚：“是么？当了官儿是有了出息。只是啊，宦海上的尔虞我诈不比后宫里浅半分，他们母子也得谨慎再谨慎才好啊！要不然都跟淑嘉皇贵妃似的，最后也不过完工个输家罢了！”
如懿扶着微痛的额头，喝了一口热茶，才感觉心口和缓了一点儿：“本宫何尝不晓得这个？金玉妍身故，给得再多也只是身后的浮名，本宫是怕皇上背了凉薄的恶名啊。何况……”她勾起一抹嘲笑，“三宝已经查知，送去静安庄梓宫里的，底子不是金玉妍！”
春婵目光一闪，笑道：“可不是？皇上现现在宠嬖皇后，不过是因为钦天监说皇后所怀之子多么吉祥有福。”
嬿婉看了春婵一眼，渐渐地小口啜着汤水，俄然会心一笑：“是啊，喝着喝着，一个味道喝多了便惯了，不但不烫嘴，还又香又甜呢。”
天子眼中微含几分笑意，伸手托住嬿婉小巧的下颌：“你也感觉皇后很好？”
如懿沉默半晌，缓缓道：“死了一个金玉妍，的确不算冤！金玉妍年青时就是如许的性子，争强好胜，甚么都要拔尖。这本性子，放在年青的时候看着还凶暴敬爱，现在人到中年，还是如许的性子，不免显得刻薄。还常常为了些许小事和旁人闹不痛快，惹得大家讨嫌。”
如懿抚着额头，打量尾指上套的金护甲上嵌着冰色缠绿丝的翡翠珠子，闲闲道：“在圆明园服侍过皇上的一个官女子上个月殁了，本是停了棺椁要送进妃陵里的，现在和金玉妍换了个个儿。”
嬿婉温婉道：“昨夜是十五之夜，皇上必然在皇后宫中。也是mm的一点儿情意，如果多余，还请愉妃姐姐指教。”
天子握一握她的手，笑道：“手冰冷冰冷的，躺上来朕替你焐一焐。”
此时，如懿正在卸晚妆等着天子过来，听得这个动静，神采安静，波澜不兴。有称心的痛苦锋利划过心间，半晌，她才缓缓问道：“嘉贵妃去的时候可温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