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嬛见惯了梁章恶劣的姿势,蓦地这般一本端庄,反而不太适应。遂只一笑,道:“哪儿的水土都能养人,南边也很好。提及来,本日来的来宾,你都熟谙么?”
曳地的裙角被她悄悄提着,疾步行走时如云翻滚,石榴几近跟不上她的脚步,在前面小跑,“女人你慢点,留意脚下,把稳别摔着……”
她不是没测度过梁靖的身份,那样出众的技艺和周到心机,既然掺杂进太子和永王的恩仇,身份必定不会太低。是以他乍然呈现在梁府,她惊奇过后,也算是能想通,成果……他竟然装不熟谙!
“没,没有。”玉嬛从速粉饰,“就是刚才出来时遇见,感觉有点眼熟,猎奇问问。”说罢,怕被梁章看出马脚,从速告别,回女眷的宴席去。
走出抱厦老远,玉嬛内心仍感觉忿忿不平。
班驳树荫被风揉碎,她白嫩的脸颊上有细碎的光影,明眸皓齿,傲视生姿。
梁靖下认识地想,难不成她又被永王那副皮郛给利诱了?
玉嬛身份特别,他伶仃召见招揽,只能是见色起意的姿势,见梁靖远了望向这边,便顺手在玉嬛发间碰了碰,道:“女人来得急,头上落了东西都不晓得。”
玉嬛暗自腹诽,却还是施礼,“梁公子。”
玉嬛游移了下,回身指着抱厦,“刚才有人去拜见永王殿下,那位的身份,你晓得吗?”
梁章皱眉嘲弄,“那么点小事,你记得倒是清楚。”
梁靖告别后,许婆婆早就回正院去了,只剩洒扫的丫环仆妇。
永王遂取了那杯茶递过来,“本王不过随口问问,不必多想。来,尝尝南边的贡茶。”
一全部后晌,玉嬛都心不在焉,脑海里晃来晃去满是梁靖的影子。
他虽出身贵重,不摆王爷架子的时候,举止间却有亲和的味道。
“不必拘束,本王与谢伯爷也算熟人了。”见内里梁靖越走越近,永王只好先放她走。
他回过甚来,神情里竟有点与有荣焉的味道。
永王眼底浮起笑意,目光从脸颊挪到脖颈,最后落在她颈间红线。随口又问道:“听闻谢女人爱随令尊游山玩水,这魏州城外的景色,怕是很熟吧?”见玉嬛懵然点头,便道:“本王成心过些天……”
剑眉修目,艰精深然,肥胖的表面带出几分清冷,宽肩劲腰英姿勃发,身上一袭茶色锦衣质地绝佳,头顶上乌金冠束发,更见精力抖擞,不是曾客居府里养伤的晏平是谁?
这相逢完整在料想以外,玉嬛惊诧之下,脚步微顿。
玉嬛檀口微张,愣在当场。
先前还跟她讲茂州风景,害得她信觉得真。
这傻女人,知不晓得里头那人是条藏着信子的毒蛇?
他哪是茂州人氏,不过是曾在茂州参军历练罢了!
前面玉嬛仿若未闻,到了客院,一把翻开院门。
宿世一面之缘,她铁了心留在永王身边,直言回绝他的美意,那样长久的会晤,当然摸不清相互心性。这回他抢先打乱永王的图谋,在谢府跟她相处月余,和谐敦睦,算是看到了她七分脾气。成果短短几日没见,她就又到了永王跟前!
回到府里,顾不得回东跨院安息喝茶,径直奔客院而去。
轻描淡写的,仿佛这事无关紧急。
玉嬛虽觉永王生得都雅,但两回见面,永王那过于靠近体贴的举止却总叫民气里不结壮,巴不得他放人,当即拜谢辞职。
这话里,多少藏着可惜的意义。
隆冬时节天光亮亮,她为这寿宴特地打扮过,衣衫襦裙恰到好处地勾画出窈窕身材,精美刺绣的一支海棠缠在腰间,半臂以外披了件薄纱,罩住里头鲜艳的海棠红,委宛内蕴。满头青丝挽起,珠钗垂在耳畔柔润生光,堆纱宫花嵌在发间,更添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