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嬛见惯了梁章恶劣的姿势,蓦地这般一本端庄,反而不太适应。遂只一笑,道:“哪儿的水土都能养人,南边也很好。提及来,本日来的来宾,你都熟谙么?”
武安侯府梁元绍的二公子,梁章他哥,魏州城里让人如雷贯耳的梁靖!
他哪是茂州人氏,不过是曾在茂州参军历练罢了!
一刹时,有种酸溜溜的感受涌上心头。
梁章倒没那么多虚礼,隆冬气候暑热,哪怕路旁树荫深浓,吹过来的风倒是热乎乎的,他不知做了甚么,额头排泄了层薄汗,往抱厦那边指了指,道:“抱厦里歇着的是永王殿下,你去那边做甚么?”
她美意照顾那么久,送了那么些美食,他竟然这般待她!
班驳树荫被风揉碎,她白嫩的脸颊上有细碎的光影,明眸皓齿,傲视生姿。
“不必拘束,本王与谢伯爷也算熟人了。”见内里梁靖越走越近,永王只好先放她走。
梁靖告别后,许婆婆早就回正院去了,只剩洒扫的丫环仆妇。
出了抱厦没走几步,劈面却看到一张熟谙的脸——
先前还跟她讲茂州风景,害得她信觉得真。
梁章当即便笑了,“你说他呀,那必定熟谙。”
玉嬛暗自腹诽,却还是施礼,“梁公子。”
前面玉嬛仿若未闻,到了客院,一把翻开院门。
“大半熟谙,都是府里常来往的。”
她是来他府上赴宴的,能不巧吗?
“殿下秉公行事,民女深为感激。只是我跟秦女人虽有旧怨, 说来忸捏, 也只几句吵嘴罢了, 除了宴席上遇见,暗里全无来往。她被绑的事, 民女也是本日才听到,旁的并不知情。”
这风景煞得……实在糟心!
梁章随她所指看向抱厦,树枝游廊挡着看不清,又往近处走,借着敞开的窗扇往里瞧。
隆冬时节天光亮亮,她为这寿宴特地打扮过,衣衫襦裙恰到好处地勾画出窈窕身材,精美刺绣的一支海棠缠在腰间,半臂以外披了件薄纱,罩住里头鲜艳的海棠红,委宛内蕴。满头青丝挽起,珠钗垂在耳畔柔润生光,堆纱宫花嵌在发间,更添轻巧。
石子滚了一段便被人踩住,梁章拦路纨绔似的,双手叉在腰间,笑眯眯看她。
“殿下有事召见才去了一趟。对了,上回那份碑文的银钱,我按当初你出的代价叫人送到府上,想必已送到了?”
听梁章那意义,他明显不晓得梁靖四月里就已回魏州的事。
这般轻飘飘揭过,玉嬛愈发迷惑, 不知他特地召见是想做甚么,只能恭敬垂手站着。
她猜过很多能够,连他是太子属官,窥得永王筹算后到魏州禁止这类不着边沿的都想过,却千万没推测,那“晏平”竟然会是梁靖。
那架紫藤开到尾巴,只剩绿叶密密层层,一抬眼,仿佛还能看到梁靖站在檐下,重伤衰弱的模样。屋门紧紧掩着,她冲出来,先前买给梁靖的两套衣裳仍叠整齐了放在床榻,纤尘不染。她内心气闷极了,伸手在那衣裳砸了一拳。
他回过甚来,神情里竟有点与有荣焉的味道。
玉嬛的确想咬牙顿脚,偏巧身在梁老夫人的宴席上,还不能透露,只能强行按捺。
玉嬛抿着唇笑了下。
梁章皱眉嘲弄,“那么点小事,你记得倒是清楚。”
曳地的裙角被她悄悄提着,疾步行走时如云翻滚,石榴几近跟不上她的脚步,在前面小跑,“女人你慢点,留意脚下,把稳别摔着……”
“谢玉嬛——”梁章又将那枚石子踢返来,“巧啊,又遇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