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嬛吓了一跳,游移了下,还是壮着胆量畴昔。
但是那些影象涌入脑海,卷着数年光阴的起伏跌宕,不是梦境的芜杂混乱,而是清楚清楚, 每件事都有迹可循——
母亲冯氏本日去梁家做客,也是为这事。
“嗯,看着怪不幸的,关乎性命,总不能坐视不管。”
梁靖起家,掀帘出了营帐,内里乌云遮月,一口气吸进腔子,冷冽而清爽。
谢鸿虽出自世家,倒是孤身在魏州,若梁家能给颜面,今后处境便会好些。
下认识伸手摸向枕边,鞘身乌沉的宝剑冷硬如旧。
玉嬛不好出来,在门外站了一炷香的工夫,等里头敷了药再出来。
想了想,又回过身去,葱白的柔滑手指攀在浴桶边沿,“要不,请许婆婆去瞧瞧?”
仿佛是为印证,她话音未落,天涯便传来声闷雷,风嗖嗖的刮畴昔,异化着凉意。
他明显是昏倒了畴昔,剑眉舒展,面色惨白,雨水将他浑身泡得湿透,头发也湿漉漉贴在耳侧,虽描述狼狈,神情却有刚毅之态。身上穿戴墨青的锦衣,手臂和腿上的衣衫都破了,染得浑身是血,中间积着一滩血迹。
帐内天光暗淡, 唯有一灯如豆,惨惨将熄,中间一卷兵法,还是昨晚他翻看的那页。
底下丫环笑个不断,逗它下来吃小鱼干。
直站到曙光初露,梁靖才回身入帐,取了压在案上的家书翻看。
一群人慢腾腾地到了后园,郎中早已到了,正看那男人的伤势。
见玉嬛冒着雨跑出去,从速撑着伞围上去。
瓢泼大雨浇得人浑身凉透,那伤势血迹更是令人惊骇,她手指颤了颤,稍稍游移了下,便决然叮咛随行的仆妇,“找人把他抬到近处的屋子,别叫淋雨,备些热水看看伤口。石榴跟我走,从速去请郎中。”
剧跳不止的心在触到剑柄时稍稍停歇,他屈腿坐着, 眉头舒展。
那暴雨来势汹汹,去得也挺快,等玉嬛将头发擦得半干时,内里又是乌云渐散。
石榴从速撑伞护着,玉嬛提了裙角,将安然符袋揣进怀里,进了门从速往里跑。
车帘被人翻开,丫环石榴探头出去,笑吟吟的,“女人可算返来了,这天儿眼瞧着要下雨,再晚一点,就该成落汤鸡了。”
玉嬛垂着脑袋,悄悄吐了吐舌头。
十岁进京读书,十四岁出门游历,三年后科举考了进士功名,他畴前过得顺风顺水,是名冠魏州的才俊。当初他高中进士,没仗着家属权势留在都城为官,而是来了边地,在军中历练磨砺,练就浑身本领,也博得个五品职位。
而在这之前,天然是该循分守己,不肇事端的。
许婆婆是夫人冯氏的奶娘,在谢鸿外出为官前,曾陪冯氏住在淮南很多年。冯氏出身高门,谢家是淮南数一数二的世家,许婆婆见多识广,行事也慎重,平常孙姑拿不定主张时也常向她就教,从无错处。
手里的玉骨团扇掉落,她低头去拣,标致的杏眼里尽是惶恐。
谢家是淮南大族,朝堂上也能占一席之地,父亲谢鸿先前在魏州长史的任上待了两年,年前刚调进吏部升任侍郎,便多是借家属之力。可惜太子和永王斗得短长,父亲不知如何触了东宫的霉头,没两月就贬回魏州,连降数级。
玉嬛蹲身试了试他鼻息,微小得很,快撑不住了似的,明显伤势极重。
现在已二十,原筹算回京谋个官职,文韬武略,正可发挥拳脚,连家书都写好了。
只不过,他这经历也实在惨痛了些。
夜色暗沉乌黑,屋舍窗扇混乱残破,父亲谢鸿和娘亲冯氏都倒在血泊里,气味俱无,身材冰冷,而她却如何都触碰不到,只要那种彻骨的惊骇绝望刻在心底里,醒来都感觉心惊肉跳,额沁盗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