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廷信精疲力竭地闭上眼,喉间哽咽终究难以自抑,一注热泪滚滚而落――
火线转来几下清脆掌声,傅深终究转过身,长眉高挑,唇边含笑,眼中的轻视与调侃一览无余。
或许也不能全怪严宵寒,傅深本身全无防备,就差指着胸膛让人往这儿扎,莫非就不笨拙吗?
傅深一言不发,捏着穗子将玉佩提起来。严宵寒掌心空落,像是不太适应地蜷了一动手指,才将手收回。
严宵寒似是烦恼地一敲掌心,点头道:“难怪。本来能万无一失的。”
你为甚么会在这里?
“是这块么?”他问。
既然晓得错了,该放下时,就要放下。
你为甚么要……骗我?
“你为甚么要骗我?”
从原路返回县城,所需不过半个时候。但是傅深自入城起便感遭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奥妙氛围,城中人仿佛变少了,街道上行人寥寥,家家紧闭流派,越靠近采月所住的院子,越显得非常寂静。
傅深笑了一下:“不怪你。”
这条巷子长的像没有绝顶,他晓得有人在背后目送,因而极力挺直脊背。可越是生硬,那些痛苦便更加显得无所遁形。
他乃至将那道门推的更开,数十飞龙卫鱼贯而出。在一地森寒的刀光剑影里,严宵寒天然随和地问:“如何返来了?”
或许是冥冥当中自有天意,令傅深那块玉佩遗落在了县城小院里。无常运气如同一只巨手,轻而易举地搅弄风云,翻天覆地,也轻而易举地掐断了这段还没焐热、就已穷途末路的少年交谊。
窗外天气已黑,他竟不知不觉睡过了一个下午。傅廷信正站在他床边,神采稍显蕉萃,见他醒了,体贴肠问:“如何不脱衣服就睡,刚才做恶梦了吧?”
傅深毫不包涵面,淡然回绝:“免了,受不起。”
“傅深。”在他抬脚要走的时候,严宵寒俄然在身后叫住他。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好一个守株待兔,以逸待劳!严大人处心积虑,戋戋一个禁军中郎将,真是委曲你了。”
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甚么好说了,破镜难圆,覆水难收。叛变、欺瞒都以最直白的姿势摆上了台面,心虚也好,报歉也好,乃至理直气壮也好,究竟已灰尘落定,态度窜改不了甚么。
和玉一样碎了满地的,大抵是满腔毫无保存的信赖,和一颗尚且幼年懵懂的至心吧。
“刚接到宫里传来的动静,”傅廷信缓缓道,“金先生不堪鞭挞,在狱中以碎瓷割腕,留下四字遗言……他杀而亡。”
他说完这话,回过甚朝巷外走去。
傅深也想断交地一走了之,可他每走一步,扎在内心的刀子就仿佛被人往外拔/出一分,鲜血和痛苦落空了禁止,从再也盛不下的伤口中喷薄而出。
喊完这话,他蓦地一激灵,醒转过来。
小厮问:“是收到公中库房,还是收在少爷院里呢?”
“真动人。可惜我并没有这么想过,”他轻声道,“严大人,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吗?没人逼你,是你自甘沉湎,非要在烂泥里打滚。”
他再也不肯多看一眼,像是把统统都抛在了身后。严宵寒盯着满地碎片,仿佛瞥见了傅深一转头时泛红的眼圈。
严宵寒负手而立,面上不显喜怒,淡淡隧道:“对不住。”
傅深俄然发了狠,蓦地回身,将手中凌霄花玉佩狠狠朝地上砸去。
严宵寒大抵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比傅深平静多了,惊诧神采只在面上一闪而过,随后全被压进了沉沉眸光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