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月没有死。
是因为他。
前尘旧事,悄悄搁下。
只是还没等那根球棍递到傅深面前,余光中有个甚么东西打着旋儿飞过来,砰地砸在那外邦球员的太阳穴上,力道之大,竟活生生地将一个八尺男人从顿时砸进了地里。
“寺人又如何?最不该救的是那些恩将仇报不择手腕狼心狗肺之徒,死了该死。”
严宵寒:“你摸的是我的手。”
当年傅深肝火冲冲地摔了玉佩, 掷地有声地与他恩断义绝。可厥后气消了再回想,他明白本身实在应当满足,因为严宵寒当日给他留足了面子。会安排飞龙卫在他走后再脱手,起码有一半是为了瞒着他,不叫他悲伤。
如果傅深遇不到采月,严宵寒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奉告他这件事的本相。他会永久摆出一副“唯利是图”“不择手腕”的面孔,从不解释,从不辩论,从不要人了解。他的出身就是他的原罪,有些人天生就该在泥里挣扎浮沉。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雨滴,眸光涣散,看起来竟然像是要哭的模样。固然明晓得是假的,严大人还是不由自主地熄了火,本身爬起来坐好,低声问:“先去我府上,让沈遗策来给你看看伤,行不可?”
他俄然明白了傅深所说的“意难平”。
三面琉璃窗,一面门帘挡风,屋里暖香融融。瓶里插着一枝白梅,桌上几样小菜,泥炉上咕嘟咕嘟地煮着茶。严宵寒站在窗前看雪,听他进门,回过身来微微一笑。
他有点担忧傅深的伤势,毕竟让一个残废在石砖地上跪一个时候不是闹着玩的。傅深不知听没听懂,含混地“嗯”了一声。
下人个个目不斜视,大气不敢出。严宵寒治下松散,仆妇下人远比侯府那帮老弱病残手脚敏捷很多,不过半晌便将浴桶热水筹办齐备,还预备下了衣裳毯子,来请二人入浴。
他竟然另有脸提“救”字?
但他没有劝,劝不动,也没资格。傅家三代忠义兵魂,战死疆场何尝不是一种归宿。
后果结果他都能够不在乎,伤口结疤,平复如初,可当年那被一刀捅透的滋味,是那么轻易就能忘记的吗?
两人再次形同陌路。
他倦怠地半阖着眼,仿佛连说话的力量都没有,跟没骨头似的靠在车厢板壁上。马车向严府方向行去,京中门路平坦,傅深竟然还被颠的左摇右晃。严宵寒凝神察看他好久,终究摸索着把手伸向傅深。公然还没近身,闭眼假寐的人脱手如电,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干甚么?”
表情沉淀, 锋芒内敛, 他晓得了何为“身不由己”,也学会了尊敬“人各有志”。他乃至与严宵寒重修了友情, 将旧事一笔取消, 今后不再提起。
“那只是个寺人,”严宵寒单手实在不便,干脆放弃不管了,右手搁在膝头,安静地问,“值得你脱手相救吗?”
他的手指冰冷,掌心披发着不普通的热意,严宵寒叹了口气,手腕反转,使了个巧劲挣开他的钳制,抬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发热了。”
层层叠叠的绷带已被鲜血渗入,方才有红衣挡着不较着,现在看的确是触目惊心。严宵寒俯身将他抱起来,盘曲双腿,谨慎放进盛满热水的木桶里,被溢出来的水稀里哗啦地浇了一身,也顾不得狼狈:“侯爷……傅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傅深现在做甚么事都要留个背工,就是当年留下来的风俗。他已经不怕被人叛变了,可也不敢再经心全意地信赖甚么人了。
躯体离开温水的那一刹,寒意从四周八方袭卷而来。傅深仿佛又被人扔回了凄风冷雨的萧瑟六合间,他含糊不清地呻/吟了一声,下认识地挣动起来,试图把本身伸直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