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洗去素净妆容,暴露青稚端倪,这女子年纪还小得很,正因为年幼,以是不知分寸,现在冬夜冷水一泡,这才恍然想起,传说中那人阴鸷无情,不喜拘束。
吱呀一声,天水大街小酒馆的堂倌放下支窗的竹架,对幽黯小店的一个更幽黯角落笑道:“客人……小店打烊了……”
她笑,在世人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拍了拍安大娘的脸,随即一步跨出门外。
不去看弟弟毫不心虚神情,不去看娘亲眼底的苦涩,不去想亲人叛变,不去想出这门外即将面对的是甚么。
将到河边。
远处胭脂香气氤氲,模糊娇笑掠波而来,传到这一角沉寂河岸时,也只剩了寥落。
堂倌望着那人裹在薄棉袄里的肥胖背影,无声摇了点头――这近夜滞留在外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吧?
伸出的手指冻得青白,一朵将折的花般颤颤不幸。
凤知微心中一动,转过甚去。
凤知微端住头,嗟叹一声。
“噗通。”
却未曾转头。
男人和顺伸手,悄悄一推。
模糊有人淡淡“唔”了一声,一声喉音竟也听得出微凉,语气有几分熟谙。
她摸摸索讨取出怀中酒,就着瓶口,一口口渐渐喝,酒很快剩得未几,她抬头对嘴倒。
随即瞥见那锦袍清雅的男人,雪夜里浅笑凉如霜雪,淡淡瞥了她一眼,然后,含笑着,搂着那女子,向前行了一步,又一步。
“我会返来。”
环佩叮当,素净的彩裙转了过来,背对着河水,行到那锦袍男人面前,抬手搂住了那男人颈项,娇笑:“那么……茵儿等着。”
这大抵是哪家客人突发奇想,携了夜莺来河边寻野趣。
一向行到河边。
茵儿一霎那间只感觉将近崩溃。
她怔怔望着河边一对男女,男人负手浅笑眺望远方,看也不看她一眼。女子执壶,文雅却又固执的尽管喝本身的酒。
凤知微在积雪的青石上坐了下去,面对着河水。
走了一阵子,俄然瞥见火线一道河道,倒映着灯影迷离,未化的积雪点在河岸边青石上,看来有如水晶冰玉。
粗陶酒壶做工精致,边口不齐,有清澈的酒液漏出来,泻在她脸上,流下眼角。
对本身说。
她漫不经心的去抹,指上一片湿漉漉,有酒气,另有些别的液体,她入迷的看动手指,好久好久以后,悄悄抬手,蒙住了眼。
茵儿做梦也没想到本身竟然被推下水,惊得健忘了挣扎,幸亏河水不深,这本就是景观河,只是刹时便白了脸唇,也不晓得是吓的,还是被河水冻的。
却有声音俄然突破这一刻苦楚的沉寂。
步声靠近,那女子娇呼一声,“哎呀,有人……”语气里却也没有多少在乎,转头对身侧男人持续撒娇:“公子……你说要给茵儿看个别致的……”
女子嘤咛一声,靠近唇去。
“一巴掌的利钱……等我来取。”
角落里,小小的一团靠墙坐着,桌上几瓶精致的薄酒,闻声堂倌告罪,悄悄“嗯”了一声,缓缓站起,放下一角碎银,顺手将桌上没喝完的两瓶残酒带走。
夏季的暖阳,一分分沉下去,风携着夜的寒气,一层层扬起来。
竟然……真是如许。
凤知微放动手,皱皱眉,这才重视到河水倒映的灯影花影――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仿佛是城中胭脂河,因傍十里胭脂青楼而闻名,两岸连绵,尽是卖笑人家。
凤知微摩挲着酒壶,瞥到一角清雅的银纹锦袍,深玄色披风上,淡金色摩柯曼陀罗花,近乎张扬的在她眼角视田猎猎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