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之际,浸了雨水的碎石叫人踩得咯吱响,紧接着一声“二哥”传入,音色稍稍稚嫩。刁玉良将伞一收,跑出去,脱了鞋便往榻上拱。
招式、力量、内力,皆可按捺作假,唯独神态骗不了人。霍临风眉头伸展,游刃不足的意义将近溢满为患,容落云便知此人断不会输。
容落云寻到陆准,压阮倪,下注三千两。怪不得阖宫弟子参与,若陆准一输,三千两可有得分。“二哥,”刁玉良晃他,“我冲突好久,你帮我压一个?”
刁玉良不甚放心,知名小卒?却又不好明拒:“二哥,我就三十两,你帮我好好选哪。”
世人仍未知其名,霍临风便自报家门:“鄙人杜仲,烦请见教。”
陆准目不转睛,仿佛在看一座打斗的金山,时而拍掌喝采,时而高唤“阮郎”。跟着阮倪使出绝招“银钩毕命”,他奔至鼓前亲身伐鼓助势。
刁玉良问:“你的武功与邹林比如何?”
容落云说:“赢钱算你的,赔钱算我的。”他下了小榻,从矮柜中取出一百七十两,为刁玉良凑个整。刁玉良接住,再无贰言,欢天喜地地走了。
霍临风余光扫去,劈出藏掖的绝招。金光火星漫天,四柱折断虎首崩裂,世人伴着硝烟震飞远处。
姓甚名谁,霍临风单字一个“仲”,霍仲,他便诌道:“鄙人杜仲。”见对方瞪着眸子打量他,不由猎奇,“宫主何事?”
翌日,冷桑山下的赤色淡去很多。
“劈云剑法的绝招一出,别想留全尸。”有人说。
二人分家高低,俯仰相对,霍临风抱以一笑。剑出槌敲,似是踩点相和,鼓声层层推高,广袖滑落暴露细赤手臂,容落云腰身侧摆,击打出波澜之势。
雨是寅时停的,风倒吹了一夜。
霍临传闻声满足,招式窜改叫人目不暇接,战愈恶,声愈烈,二者共同得天衣无缝,叫人叹为观止。
他微定扭脸:“耍不好,鼓槌可不长眼。”
“那小牲口嫌我们臭呢。”弟子笑骂,“哪天叼了知名居的鸟儿,看它还清闲。”
霍临风微茫,不知对方意欲何为,却也猎奇:“就教宫主,南和北呢?”
刁玉良觑一眼伐鼓台:“喏,南边的妙手有两位,一名正喝酒,一名正粘玉连环。”伐鼓台上,段怀恪手捧玉壶慢饮,容落云用心援救那一撮碎玉。他又道:“至于北边,有定北侯霍钊在,何人敢称强?”
容落云悄悄跟着念,杜仲……其味甘,其性温,不知是否人如其名。
他再一抬眼,台上刚好止战,邹林打赢八人收鞭待命。
玉连环拼集八成,容落云凝神在手,却转动耳骨监着动静。剑风可闻,四下哗然亦可闻,段怀恪忽而说道:“这杜仲只用十招,是防备被看出门道,还是不屑于展露?”
容落云惊得顿住,待烟雾散去,班驳台下只剩霍临风一个,提着剑,看着他,马尾闲逛萧洒。台面一道深深的沟壑,与他昨日留下那道胶葛纵横,仿佛花开并蒂。
陡地,鼓声震天而缥缈,容落云竟运了真气敲击,其声远传数里。霍临风顿时对劲:“一起上。”说罢不平者簇拥袭来,决明剑寒光闪动,杀得四方落败。
咕咚!容落云将半大孩子踹远,裹紧被子坐起家来。刁玉良连滚带爬扑回:“二哥,叫我暖暖!”挤上榻,二人挨坐,他摊手献宝,“瞧,繁华经。”
“老四,压……”容落云哽住,“我还不知其名,明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