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荣屈腿道是,出屋号召,“老佛爷开恩了,快起来吧。”
锦书梳完了头上菱花镜前照照,畴前在杂役房图便利,一人备了一块三角包头巾,放眼看去一屋子老太太。现在梳了大辫子,看着挺精力。到底十五六岁的女人爱标致,拉拉衣角,拍拍皱褶,前后照了个遍,看得苓子直乐,“还瞧呢!够美的了!狗屎色都能穿出这个味儿来,等春夏换了绿,还晓得如何美呢!”
苓子是个痛快人,应下了对锦书道:“我们这儿挺好,时候久了你就晓得了。老祖宗极和蔼,下头人也不赖,不像别的宫,大家身上都包着一层蜡似的。你只要加着谨慎,准没错儿。转头我再去求求塔嬷嬷,让你和我住。这会儿挤挤,等开春我放出去了,到时候你就住单间儿。”
寿膳房进茶点出去,总管寺人崔贵祥接了大提盒,由塔嬷嬷揭了黄云龙套。宫女们摆上炕桌茶几,崔贵祥捧了牛骨髓茶汤到太皇太前面前,花梨木的茶几上摆设开各种点心,太皇太后旁的未动,只接了奶茶抿一口,对带班宫女道:“春荣,让她起来吧!带下去换了衣裳,让苓子帮着你好好调度她。”
春荣带她到体和殿南门偏东的两间小窄屋子里,那是带班的下处,是太皇太后身边靠近的人才气住的处所。着人到外务府领了宫女的行头,把她那身灰不溜丢的杂役服替代下来,苓子倒了热茶给她,一面道:“喝茶往出廊下去,廊子底下有个铜茶炊,白日黑夜都不灭炉子的。”
锦书淡淡地笑,“苓子,熟谙你真是我的福分。”
春荣不美意义地敲了小苓子一下,锦书忙施礼,“我必然好好当差,毫不给姑姑丢人。”
春荣脸上有点别扭,她十三岁进宫,当差七八年,给主子磕过甚,也受太小宫女膜拜,可像现在这类环境还是头一回。前朝的公主朝她施礼,管她叫姑姑,多少让她有些尴尬。受了不好,不受又不好,谦让一番对苓子道:“你带着她,我先到前头去,老佛爷那儿离不得人。”
太皇太后见她笑吟吟的,颊上模糊有两个梨窝,看着叫人怪舒坦的,就让通嫔歇着,由她来执笔。
锦书揣摩了下,如果说会,怕被抓住把柄,若说不会,那罪恶就更大,只得道:“回老佛爷,主子小时候学过,只是写得不好。”
进了慈宁宫偏殿,太皇太后正在报礼单,让长春、宫的通嫔把过节往南苑故乡赏的东西拟成帖子。后宫的妃嫔宫女大多不识字,西六所只要通嫔一小我还能读写,太皇太后就让寺人传了她来。不幸通嫔大着肚子,坐久了就腰疼,只能写两笔复兴来走两步,交来回回地折腾,非常吃力。
锦书出去叩首谢恩,太皇太后瞥见她也不说别的,只问:“你会写字吗?你们通主子不能受累,坐长了怕憋着孩子。”
锦书抿嘴笑道:“这有甚么,本就是我分内的事,那里值当你一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