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宸睫毛微动,低声说道,“倒让顾家祖母替侄孙担忧了,我的腿是我母亲生祭那日在清冷山道上惊马摔着的。传闻那日顾家有位mm刚好走这山路时也受了惊吓,倒是静宸的不是,小厮们急着送我上来请了参徒弟给我治腿,竟来不及清算那些碎石。”
暗害和明杀,是不一样的。哪怕盛都城中大家都晓得裴家大爷不受继母待见,暗自猜忌他这些年来病痛缠身内有蹊跷,但只要没有明证明传,那也就是私底下心照不宣罢了,可那等刻薄暴虐的名声如果传开去,裴氏的家声也要跟着坏了的。
朱老夫人点了点头,“这桩事原与我侯府无关,但如果不问个清楚,内心却老是如鲠在喉,不大舒坦。方丈方丈,老身且问你,前些日子我家萱姐儿来替我取那金佛,那日裴家大爷可也到过清冷寺?”
翌日凌晨,琳玥起家便去了安乐院与朱老夫人告别。
朱老夫人悄悄打量着面前一席紫衣的矜贵青年,他生得极好,端倪之间有七八成像已经往生了的永嘉郡主,但郡主极美极柔的五官在他脸上却涓滴看不出荏弱女气,许是因为长年卧在病榻之上,神采看起来有些惨白,但他偶尔流转的目光中,却有腐败刚毅流泻。
雪素从食盒的基层取出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承担,“珍珠和宝石俱在这里了。”
丹红翻开帘子,看了下现在正所处的房位,“嗯,出了内城后不久便有一座石碑,那边偏僻,人迹罕至,中间就是树林,倒是去清冷寺必经之地。表哥这会应已经那候着了,我们留意看到别人,便与车夫说我要小解,让背面的车先行。”
等出了内城,丹红果然喊停了车夫,雪素又借口有事要问,将那车夫引至中间,未几久丹红返来。
朱老夫人沉吟半晌,才说道,“既如此,那老身便见一见这位后生孙辈吧。”
她顿时忧心忡忡起来,“二十年前,北方起战祸,当时也有很多流民,我还记得朝中有位沈大人的家眷上京,路子那些地点,只因美意恩赐了几两银子和一些糕点,却让那些流民起了贪念,阖家都给抢杀了……”
她的声音低柔,像是有安抚民气的魔力,朱老夫人听了内心略安宁了一些,又看到琳玥也不竭点头,便才舒了口气,“元昊做事坚固,他送你归去,我放心。”
了因方丈的师弟了参精通医术,裴家大爷这些年没少打着治病的名义出入清冷寺,求医想必是真,另求庇护也是有的。清冷寺到底是名川大刹,来往的达官朱紫无数,倘若当今的镇国公世子夫人当真做得过分,害死了裴家大爷,清冷寺只要透出去一点半点,世子夫人逼死原配嫡子的名声算是做定了的。
这打算昨夜她与雪素推演了千遍,是不会有失的。
她又从披风里取出一个布绢来,“我想着那些绞碎了的金块到那里都能兑获得的,不若蜜斯稍候直接将这些交给钱三,这几日也好让他筹办起来,等何贵办好了钱庄的手续,他便好直接上路了。”
她顿了顿,“到时候,只要将车夫引到另一面,我便能将东西带下去。”
饥饿面前,知己是会耗费的,陇西虽未曾受战祸涉及,但从西疆五城撤离的人却大部分都逃至那带,此行甚令人担忧。
明萱点了点头,又问丹红,“可与你表哥商定好了?”
朱老夫人忙道,“方丈操心了。”
他面有愧色,“幸得传闻顾家mm无碍,不然静宸便担了大过了……”
饶是晓得不过大半年后,这夙来疼在心尖上的外孙女便能悠长地在府中陪着她了,但临到别离,朱老夫人却还是眷恋不舍,她捏住琳玥的小手,千丁宁万叮嘱着,“我晓得西边要比盛京略暖些,但在路上可切不能随便减了衣裳。传闻西疆五城都有流民逃窜,假如赶上了,你若美意施善也罢,只是必然要分外警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