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又一屈身,辞过便仓猝下了山。
明萱怀着满心期盼,却毕竟只能对着空山幽幽长叹,她低声呢喃,“但愿能够统统顺利。”
明萱回至禅房用过素膳,又服侍着朱老夫人小憩歇下,便悄声对着严嬷嬷说,“我胸口有些发闷,想去后山逛逛,倘若祖母先自醒了,还请嬷嬷先奉侍着,我不会担搁太久的。”
即使他是顾元景的表舅,且已经脱去奴籍,却仍旧寒微守礼,哪怕他前一刻还在浑身颤栗颤抖颤抖,可这会屈身时却未曾有一丝摆荡,语气中的炙烈欢乐,意味着他许是已经猜到了明萱唤他过来的目标。
她回身归去,路子药庐时却蓦地撞见了其中年和尚,那人身长六尺,生得非常魁伟英勇,脸上皮肤许是经历过风霜,看起来又黑又粗糙。她忙退避一旁,施然含身行与他佛礼,那和尚虽也停下见礼,可脸上神采却略显狰狞,他似是有些担忧地回身看了一眼,见明萱猎奇,便忙低垂下头,快步地往前行去。
他想了想,接着弥补说道,“这两年来,我思来想去,便是西疆战事再吃紧,但以四爷的身份,镇西将军是不成能真将他充作前锋兵,令他身先士卒的。莫说永宁侯府还未曾倒,便是倒了,今上圣旨只令人将四爷递解去西疆,却并未有其他旨意,天威难测,镇西将军不会行冒险之举的。”
端庄人家,妾侍的亲眷,与主子并不相干,哪怕是远亲的兄妹,妾侍所出的后代也不能唤一声母舅的,顾元景畴前也不过称钱三一声钱叔,明萱此时却高看他一眼叫他钱三爷,又将长辈两个字抬出,实在已经是非常礼遇了。
她昂首向药庐望去,因为那冒充的和尚清楚是自那而出的,只见那药庐的木门并未关实,只是虚虚地掩住,她一时辩白不清里头到底另有没有人,倘若无人便还罢了,倘如有人,那边头的人会不会又是假僧?彼苍白日之下的假装,定是因为要行见不得人之事,莫非她方才遇见的是个歹人不成?
他仓猝说道,“得空的,得空的。不瞒蜜斯,我现在在铺子上也没甚么差事好做,不过混吃等死,倘若我开口辞工,恐怕掌柜的会笑出声来,若您驰念四爷了,那我少不得便替您去西疆走那一趟,如果能将四爷带返来更好,如果不能,也总算能晓得了他安然无事,我们再以图将来。”
她并未奉告将去哪处,却明显白白说了是去后山。
明萱悄悄点头,看钱三孔殷模样,对顾元景确切是至心的。
可严嬷嬷满怀美意,她心中也甚是感激的,她明丽一笑,拢紧了灰色狐狸毛大氅,便带着雪素和丹红出了院子。
钱三也不客气,将那沉甸甸的布包拿过来搭在肩上,他语气慎重地说道,“蜜斯存候心,钱三定不辱任务。”
钱三忙不迭点头,“好好。”
她说道,“既如此,旁的我也不必多说。你且先将铺子上的差事辞了,随便扯谈个借口说你要回故乡,做势要像一些,不要令人看出马脚,这几日便在家里清算清算,等我派人畴昔与你讨论。”
与钱三的会晤本该做得隐蔽,便是连祖母都要瞒着的,可方才净莲堂内韩修的奇诡现身与雷霆手腕尚令她余惊未歇,行事便不敢再不留一分余地。倘若她在后山遇见了甚么景况,令严嬷嬷晓得她的大抵行迹,总也好有个搜救的方向,便算她杯弓蛇影了,但留一条退路老是没错的。
后山面阴,越走得远便越显得冷冽寒凉,明萱远远瞥见巨松之下立着个青灰布衣的中年人,他身上穿得薄弱,两条手臂抱胸而交,在凄恻的风中来会不断踱步,像是在取暖,又像是怀着庞大苦衷时的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