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开年第一笔买卖,给您本钱价。这三口棺材,您一口给八百文就是。”
店铺被一口口棺材占了大半面积,暗淡的灯火下,一个身穿浅蓝色锦袍,内里套着一件灰熊皮大氅的枯瘦白叟,正打着寒噤问几个坐在方桌旁用饭的伴计。
掌柜的大声说道:“您看看,两寸厚的板材,实打实的原木板,可不是木条拼成的杂货。您这是咱家开年的第一笔买卖,给您算便宜些,原价一口二十贯,咱收您个本钱费,就十二贯,如何?”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噤,他干笑道:“哎,看看,看看,我只是,看看!”
安掌柜生硬的脸上暴露了一丝笑容:“唉哟,这不是守宫监的何爷么?您家也死人了?来买棺材的?来,来,来,来我们安然号,给您一口好的,给您一口好的。”
他身后,几个伴计探头探脑的,也朝这边打量着。
死人了,还只用最便宜的薄皮棺材?
一声咳嗽,一个带着狗皮帽子,身穿浅褐色铜钱纹绸缎褂子,身形高挑,干干瘪瘦,皮肤微微发黑的中年男人,从棺材铺前面一扇小门走了出来。
安掌柜看着老何渐渐分开的背影,俄然无声的深吸了一口气。
这两街一巷,老何和其他监丁,都是街面上的熟面孔,长年累月在街头闲逛,有很多店铺的人熟谙他。
一起安然号门口,安掌柜的和几个伴计好似有某种感到普通,他们同时扭过甚来,就着暗红色的灯光,死死的盯了老何一眼。
特别是最后那句,差点没把老何气吐血。
福荫先人号里,枯瘦白叟干巴巴的叫唤着:“就那三个贱皮子,有口棺材给她们下葬,已经是主家的恩情了,就这三口了,少啰嗦。啥代价?大过年的,第一笔买卖,你可得给我优惠价才是!”
枯瘦白叟嘲笑了一声,朝着店铺角落里的几口紧木条拼成的棺材指了指:“少啰嗦,就那三口,也不消上漆了,跟我送去四极坊崎芳园,从速的。”
他傲然挑起了下巴,斜眼盯着卢仚。
“哎,您还得选三套寿衣才是,棺木都买了,这寿衣也不值甚么钱不是?”
透过那些棺材半开半掩的棺盖,看得出,这些棺材利用的质料也实在动人。
两其中年人衣衫薄弱,身穿红色如雪的箭袖长袍,红色腰带、红色靴子,头上扎住发髻的发带也是红色,发髻上更插着三根白银材质的剑形小发簪。
棺材铺里,掌柜的,伴计,另有从后院走出来,正筹办帮手搬运棺材的几个细弱男人,他们的行动同时僵了一下,齐刷刷的看了枯瘦白叟一眼。
大过年的,谁家里连死三口人?
福荫先人号的掌柜猛地两步冲到了店门口,差点撞在了卢仚身上,他也不向卢仚报歉,而是指着劈面的掌柜破口痛骂:“安老扣,没你这么做买卖的……你家大过年的死白叟呢,啊呸!”
劈面棺材铺门口,安掌柜和几个伴计的目光,又直勾勾的落在了卢仚的背上。
街劈面的一起安然号里,一个一样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怪声怪气的朝着这边嚷嚷了一声:“哎唷,开张了么?这位客长,来我安然号看看?我这里有南边运来的珍稀木料打造的极品寿材,六寸板,八寸板,一尺二寸厚的极品板材。”
街劈面的安掌柜,带着生硬的笑容,直勾勾的盯着这边看着。
他们的气质,也是冷飕飕的,让人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