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行看着那滴垂垂干了的墨汁,有些发怔。他将纸丢进火盆,看着火舌迫不及待地将纸淹没。
刘带金忙劝道:“娘娘现在身子重,太医前日来还说要安神静养着。这是上哪儿去?”
朱翊钧对着出去的张四维一通好骂,把统统的情感都宣泄在不知所措的张四维身上后,他才感觉内心舒畅些。
朱翊钧难堪地收回笑,朝王安嫔摆摆手,朝史宾叮咛道:“将安嫔送回宫去。”
郑梦境一进乾清宫,就撞见王安嫔。她微微一笑,看着局促不安的王安嫔对本身施礼,“安嫔奉侍陛下辛苦了。”扭头劈面色不大好的刘带金笑道,“瞧我先前说的甚么?但是叫我猜中了?”
申时行咬牙看着回身而去的余有丁,他晓得余有丁接下来会将这书交由内廷,放在当今圣上的案头。
申时行深吸了一口气,再将胸中的愁闷尽数吐出。他瞥了眼余有丁手里的《病榻遗言》,轻视隧道:“这里头写了甚么,我一点都不想晓得。但丙仲可想晓得,高拱被逐之时的景象?当日,我是在场的。”
余有丁沉默了好久,他朝张四维那处看了看,见里头没有甚么动静,拉着申时行出了门。
吴赞女努努嘴,“娘娘现在可比老太太精贵多了。”
史宾心中有所意动,却压抑着情感站在原处垂首不语。
看着纹丝不动的史宾,郑梦境引诱道,“此乃家母亲身所教,常常熬来喝时,奴家都会想起家母的拳拳慈母之情。公公久居宫中,不得与家人相见,但愿公公也能借着这甜汤忆起家人之情来。”
外朝出去,宫妃是不得在场的。郑梦境高低打量了朱翊钧的笑容一会儿,“哼”了一声,回身去了内殿安息。
余有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旋即果断道:“我亦有老父老母,妻儿侄孙,虽可不顾忌本身,却到底要为着他们运营几分。本朝首辅向来的了局你是熟知的,我不想牵涉出来。汝默,我读圣贤书,却成不了贤人。”
世人边是谈笑,边往乾清宫去。却不想,恰好撞见了张鲸。
要忍住,万不成轻举妄动。一步步从徐家熬到落第归宗,由翰林撑到入阁,哪样不是靠着忍字。
因为身在现场,以是是非曲直心中自有明辨。
朱翊钧有些气闷,想把史宾从面前给打发走。宫里这么多人,郑梦境怎得旁人都不叫,偏叫史宾,莫非……
内阁处大家的心机临时按下不提,且说郑梦境前几日因听闻冯保收监急得上火。偏因嘴上的那一圈燎泡,令她见不得朱翊钧。待消下去一些,郑梦境细细地上了脂粉,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肯定再看不见后,便叫人抬了步辇过来。
“奴、主子怎敢?!就是给主子天大的胆量,也不敢将那等肮脏之物脏了陛下的眼睛。”张鲸头杵着地,一口牙快被咬碎了。
余有丁却笑道:“当日真假首要吗?”他把书在手内心悄悄拍了拍,“现在首要的,是这个,而非真相。”
郑梦境斜了她一眼,“我若一向这么静养,怕是明儿等皇儿生下来以后,陛下就不认得我是谁了。”
申时行压下心口肝火,诘责道:“这就是你对文忠公的酬谢?!”
郑梦境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陪侍在侧的史宾,她朝史宾招招手,“史公公荣升,本宫还未曾恭喜。且将这碗甜汤做了道贺之礼,还望公公莫要嫌弃。”
郑梦境笑道:“整得我就像七老八十走不动路的老太太一样。”
郑梦境跨过门槛,走进乾清宫去,在朱翊钧的跟前盈盈一拜,娇声道了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