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樽,本乃老国主所赐。”古芊芊一顿,嘬腮苦笑道:“祖父同楚老将军当年所为,实堪入麟阁、载名功,又岂是戋戋一只金樽便可道尽?”
“便若延久老王爷,便若山庄老将军?”
一言未尽,已听得楚锦同古芊芊异口同声策应道:“上片乃——‘朝廷之心膂’,下片为——‘邦家之虎伥’。”
楚锦同容欢对视一面,双双屏息,齐刷刷将眉眼一递,表示古芊芊速速接言。
这话一出,自是有人耐不住臊红了脸颊。
话音方落,楚锦尤是添了兴味,眉飞入鬓,更见昂昂。
古芊芊听得此詈倒也未恼,柳眉一竖,抬声应道:“老子一介女流,尚能视此暗澹、娓娓而言,怎得你这七尺男儿,洒落襟怀,反倒这般羞羞答答、遮讳饰掩?”
“那一时,老国主心虽不肯,身难由己,见疫病难控,只得火燎眉毛般退出皇城,转往别苑安设……”
古芊芊闻声,目睫一颤,稍一结眉,启唇嗫喏道:“国主对延久王府,确是隆恩。祖父蒙难以后,皇家盛宠,未减反增——奇珍奇宝、美馔华服、名花巧卉、灵兽怪禽,凡是国主有得,需求钦赐厚赠,早早给王府备上一份。加上老子方诞之时,老国主亲见襁褓,赐‘颜九’之乳名并封郡主;当今国主,延承老国主之意,更是对老子各式宠惯、嘘寒问暖。”
胥留留听得此处,心下莫名一软,曲脊上前,探手往古芊芊肩上一搭,轻拍两回,权作安抚。
“若药石可用,怎得新国主恰是于疫病建议那年登基?你不也说,老国主于当时,尚值丁壮?”
胥留留闻声,口唇浅抿,不觉往五鹿浑处送个眼风,低眉沉声接道:“既是如此,其缘何不令楚公子子承父业、报效朝廷,易小善为大善,改独济苏城为兼达天下?”
五鹿浑见状,自是会心,脸颊一侧,轻声自道:“此一处,于延久王府这头,亦见古怪。”
古芊芊睬也不睬容欢说话,鼻头一缩,沉声欷叹,“宫内十数太医不时不休,百数药炉刻刻不冷。即便如此,世人倒是苦思冥想,束手无方。有胆横者,舍命罢休一搏,配了些前无前人之新药,却因宫内仆人无多,无人可试。”
“朝堂之事,参伍错综。即便尔等有三分本事,怕也实难做到穷神见化、望影揣情。”
楚锦闻声,两目仍未聚光,长叹口气,回身往其父造像处瞧个不住。
寥寥几句,却已引堂内诸人尽数唏嘘慨叹,冷静难语。孰能猜想,后代之人佯作万般云淡风轻,宿世之师当溺何种波澜澎湃?
“若说楚兄难违父命,即便朝廷三番欲起,其终敬辞不受,倒也说得畴昔。但是,方才郡主尙言,老王爷虽为子向道,劝其阔别朝堂,叵耐王爷自有主意,多番尝试,反遭钜燕国主按抑,使其壮心难酬、鸿志不申。”
楚锦听得此言,面上不由一阵红白,臊眉耷眼,启口强辩,“堂堂延久王府,钜燕境内盛名远播,何来的朱门萧索、皇家萧瑟?”
古芊芊见楚锦那般模样,脑筋一热,两腮一鼓,已然见怒。
“金樽以内五宝所成十字,皆为老国主御笔宸翰。如此厚赐,你个小牲口尚不戴德?”骂罢,古芊芊颊上一红,似觉违言,眨眉两回,缓声劝道:“此一事,老子初时,亦是不解。相询家父以后,方才明白——朝堂之事,瞬息万变。那场疫病,若降天下,反倒好些;惜其只发内廷,未见伸展。此事若鼓吹开去,帷幄之德,袴襦之善,难道毁于朝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