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亡夫新坟封土不干,便心急火燎执扇向冢恨不得早日再嫁的荡妇,留下个先人文绉绉戳你脊骨时好用至极的典故……”
数月后,销磨楼地宫。
“其怎解?”
况行恭闻声,即便瞧不着秦樱恭立在前,锵锵济济模样,心下已是猜个八九不离十。
秦樱自知况行恭一句打趣,但是心下终归拗不过这道弯儿,闷了半刻,又再愁道:“你瞧那些个新寡,若在自家亡夫穗帐尤悬坟未宿草时便动了再醮的心机,必是要被街坊邻里骂个狗血喷头的。”
“那小子不过贪恐怕死,一时生出些急智,你当小鳅翻得起大浪,狗肉上得了大席?至于因果报应,又岂是如此论法?今你说到此处,我便大胆同漫天佛陀辩上一辩。咱先说说土下尚能喘气的那一名生家属——若非他早存了痴心捉月、目挑神招的动机,哪儿能遭了亲人叛后代散的祸事?既早存了不伶不俐不干不净的因,怎敢把黄金殿上染血、紫陌尘中受屈的果尽数栽在你头上?”
“之前……我倒也曾问他,何故留了那人活口……”
“可还记得廿五岁前,我方将你引入宋楼,便也是亡夫将往广达、入宫当差之时,你随我在此上供祭祖,虔心斋祷,欲要为那进京的夫君多寻些个庇佑?”
秦樱陡闻佛女之名,禁不住连打两个寒噤,口唇紧抿,肩上似是猛不丁挑起千钧之重,整小我无知无觉便被压出一个“恩”字来。
古云渥也哭也笑,起家举臂,立指朝天,“我为君时,哪一日不是求民病利,焚膏继晷?我为侠时,哪一刻不是惩恶扬善,扶弱除强?战战兢兢端端方正活了这卅六载,无时不刻不是捧着卵子过河一日三省吾身,怎就合该着被兄弟算计,落得这般生离死别的惨痛地步?到底是天国鬼门没关牢,还是现下牲口已然不再披毛戴角?老天呐老天,你可当真眼瞎了不成?”
那一时的况行恭,描述倒是同眼下没有甚大出入,眉眼倒挂,脸肉尽削,涓滴也没沾着半点年青的便宜。
“啥?那销磨楼但是有人?那古云渥但是假死?”
况行恭耳郭一抖,心下实在翻登不出甚的好用说辞,舌一歪嘴一抿,下巴颏直挺挺几要扎在自家天突穴上。
秦樱思及古云渥,眼底眉梢已然藏不住笑,欲要启唇相合,正听得况行恭一字一顿道:“你若从了他,怕是漫天神佛也得拊掌喝采,待你登船,自当满帆扬风才是。”
“三天了,我倒还是没参透,这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君,何时化了个肇事的太岁?这行走江湖多载的义侠,怎就成了个降灾的鹤神?”
况行恭心眼澄明,掐算着秦樱穿越胡蝶般私往销磨楼次数,膺内早是看得明显白白,思前想后,这便顺水推舟欲意成全,日日于秦樱眼目前开口良伴、杜口良缘,恨不能按着本身心机赶脚通风、传书递简,速速将二人红绳一捆送入洞房坐实美事一桩才好。
秦樱吞口香唾,稍见改色,脸颊微侧,余光扫了扫身后况行恭。
“我若困于漠上得遇瓢泼大雨,只当跪地伸谢,谓当时雨,哪儿管这同一场雨是否于漠外化了汤汤大水,横夭百子,倒悬万民?”况行恭鼻内一哼,心下暗道:是善是恶,是佛是魔,亦不过是我之鸿霖,彼之灾妄,所历非同,何故言彻?之如先前将我一自觉炫子养作教内劄工的佛女,之如厥后将我这昏瞽婆子引作宋楼支应的秦樱。
秦樱乌发如瀑,泄于枕边,其身上所压,恰是那对亡故西宫有情有义、不时提及,对眼下保重无穷宝惜、止乎于理的老国主古云渥,亦便是销磨楼主李四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