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钦山。
五鹿浑闻声,唇角一耷,垂眉下气,喃喃应道:“那日葡山堂上,胥女人言辞诚心,以其性命连同咸朋山庄申明为柳松烟作保。事已至此,那伍金台,不是恶,也是恶;那柳松烟,不是善,也是善了。”
“既有人籍大欢乐宫之名害人,怎就不兴其被人籍大欢乐宫之名所害?”五鹿浑身子缓缓朝椅内一仰,阖目沉声,“若异教当真查知我等擅用其名,自行找上我等,反倒省了我四下查访之力量。”
“难怪那二人宁刻苦刑,初时也不透露其中线索。现下看来,兄长当初所料不差,那二人,确知异教内幕。”五鹿老轻嗤一声,心下计算道:若不口紧,一则身败名裂,再则性命堪忧。这帮子异教中人,行究竟在狠辣纯熟。
“姬宗主,这……也算得上线索?”
稍顿,五鹿浑摇眉不住,细思一刻,方濡了濡唇,抬眉冷声,直冲姬沙令道:“暂先将四海帮同昆仑派之事压一压,现下,劳师父暗借异教之口,布濩江湖——先告诸派,钦山弟子伍金台,托大欢乐宫之名,履弑师灭祖之行,罪不容诛,已然授首;再警诸人,怀虎狼之心可矣,假本教之威不能!如有再犯,必灭满门,不留活口!”
“师父,尔等心机,我岂不知?”五鹿浑轻笑一声,表示姬沙取座,后则嘬腮,喃喃自道:“若非因着我那愈演愈烈的梦行之症,你等岂会挖空心机,非要探那异教行迹?”
静待半晌,柳松烟方缓自膺内取出一张薄纸,浅扫一眼,立时就近火烛,引燃往盆内一丢。
五鹿老闻听此言,目珠一转,迟疑多时,终是难敌猜疑,低声嘀咕道:“兄长……你安知……陈峙同雪见羞之事,与栾栾有关?”
话音未落,五鹿浑已将那薄衾一拎,两臂一张,轻柔覆在五鹿老身上。
五鹿老闻声,这方来了精力,目华一亮,启唇便道:“就是,就是。兄长,栾栾同姬宗主,真可谓苦心孤诣,夙夜匪弃!求的,还不就是寻个蛇窝,捉条断蛇,好好医一医你那要性命的梦行症?”
五鹿老眼白一翻,嗤声不住。
五鹿浑见状,心上阴霾转头无踪,摇眉一笑,对这胞弟也实在失了何如。
五鹿老干笑两声,额汗直坠,口内支吾道:“兄长……息怒…息怒……”话音未落,人已是将广袖一卷,掩面起家,迅指往对过姬沙身侧椅内一藏,以姬沙为肉盾,一面收缩手脚,一面薄怒低声,“远有垂象少扬堆栈,近有五鹿三关野庙。那堆栈尸首上,总归有你的烟萝针;而我这胞弟,也的的确确几乎命丧兄长剑下……”
五鹿浑听得此言,眉头不由一蹙,深思很久,方一抿口唇,独自奇道:“金卫何尝瞧见一个可疑之人收支?”
话音方落,五鹿浑一振袍尾,放脚便往外堂。
五鹿老稍一怔楞,免不了股栗魂移,吞口浓唾,低眉睃看手边,正见那茶盏一圈,密密实实,扎了十根烟萝针不足。
五鹿老为五鹿浑一喝,肩头一颤,抬掌搔首,磨蹭半晌,逃目未几与五鹿浑相接,稍顿,方木然点头道:“兄长审时度势,应机立断,栾栾……了然……”
柳松烟闲坐榻上,直愣愣盯着身前一只铜盆。
柳松烟携数名金卫重归派内。众弟子翘足引领,无不望风呼应,欢天喜地,拥其为新任掌门。
五鹿浑受不得姬沙这般一味讨罪,疾走上前,虚虚一拦其臂,就势免了礼数。
姬沙见状,心道一声“无用”,面上青白不定,后则起家,冲五鹿浑拱手施了一揖,缓声应道:“老夫之过,老夫之过!”一言方落,侧颊一瞧五鹿老,见其止了咳,噤了声,缩手缩脚往椅内一歪。姬沙眼风一收,又再暗斥:你这无忧王爷,徒有一副好皮郛。心脑空空,手脚松松,何堪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