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一边打马,一边不住转头,先时二马相距五六丈,一展眼已是马头追马尾。碧衣女子倾身探出,舒臂抓向他后腰。李衍心中大急,瞥见路右有条小道,所谓饥不择食,慌不择路,当下更未几想,一扯马头抄进了小道。
李衍见这一声竟而见效,也是大感不测。刚要答话,忽觉两只手攥着甚么东西,冰冷湿滑,爬动不止,抬手一看,倒是一手抓着一条青花大蛇,正自蜿蜒扭动,举头吐信地倒卷上来。大惊之下,不及多想,放手便抛了出去。
李衍扑楞扑楞脑袋,定睛一看,见碧衣女子脸似冰霜,杀气森然,不由心中一寒,暗道:“完戏,完戏,想不到我竟会死在此女之手,当真冤枉之极。人固有一死,然死有轻重,此次下山,师命未竟,如此便丢了性命,我这死岂不是轻于鸿毛!”心念及此,不知那里来的凛然之气,俄然大声道:“女人,你不能杀我!”
女子骇然变色,大声喝道:“是谁!”话一出口,振臂急舞,将长剑舞作一团旋涡,紧紧地罩住周身。
李衍见他如此,知他不肯露面相见。听他自称甚么“老肮脏”,又见他脚上那只破衲鞋既脏又烂,还不及别人丢弃的洁净,内心动机急闪:本身在师门从未传闻过这般人物,此人究竟是何方高人?
阿谁声音道:“我老肮脏从不插手旁人的事,但有个怪脾气,就是见不得杀人。”女子闻听,更加激起了固执之性,厉声道:“女人偏要杀人,你要如何?”阿谁声音道:“小女娃要杀人,得问问人家愿不肯意,若人家情愿,你尽管杀,我老肮脏决然不闻不问,若人家情愿,你硬要杀,那我老肮脏可就不能不管了。小女娃,你问人家一句,愿不肯意让你杀。”女子道:“女人不问,可偏要杀人!”
李衍脱口道:“这是‘九宫诀’。”心想:“晓得‘九宫诀’的大有人在,有甚么希奇。”那声音似是猜到贰心机,笑道:“不错,这是‘九宫诀’,晓得此诀并不希奇。不太小子,你晓得‘九宫诀’,你会走‘九宫诀’么?”
过得半晌,她见无人偷袭,收敛剑势,又喝问:“是谁?你是谁?”过了少顷,那滚雷般的声音方道:“我是我。”女子缓慢转了个圈子,见四周除了稻田,便是那两垛草堆,却看不见半小我影,忙又问:“你到底……是人是鬼?”阿谁声音道:“我偶然是人,偶然是鬼,另有一些人,说我是神……”
女子显是给他得说心动,收起长剑,问道:“你是甚么门派?你徒弟是谁?”李衍见她态度稍缓,顺杆而上,记得她师兄弟曾叫她“黄师妹”,便笑道:“黄女人,鄙人的门派不值一提,不说也罢。”女子俄然眉毛一挑,冷声道:“你没门派罢……”想起他不会武功,不由动了疑,手中长剑复又抬起。
李衍不见那声音答话,又抱拳道:“白叟家,可否现身赐见一面?”
蓦地间背上“嘭”地一声闷响,身子顿时脱鞍,如断线鹞子般远远飞出。所幸此处是一片空位,田头两垛草堆,李衍头下脚上,噗地一头扎入草堆中,只跌得他天昏地暗,两眼冒金星。待他挣扎着从草堆中爬出,颈前一凉,一刃剑尖已抵在他咽喉上,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小子,死期到了,你还想逃!”
那声音听了李衍的话,似是微感不测,说道:“奇特,奇特,陈方外这老不死的何时又收了弟子,半个时候前,我老肮脏还曾访他,怎没听他提及。”李衍闻之,骇异不已,琅琊山离此少说也有几千里,半个时候前相访,现在却在这里,这究竟是鬼是神?但听他出言辱及师尊,不免愤怒,刚要反诘,又感觉这语气并无半点不敬之意,当即问道:“白叟家,你认得鄙人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