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笑而不答,将食盒递到淮真手头,道,“比及敲八点钟,送去惠记诊所,给惠姜元大夫。”
隔了阵,阿福又说, “不过好就幸亏, 美国人跟人之间来往, 喜好明显白白‘相互操纵’;讲究实际好处,不讲这点中国人的土情面。明来直往, 公允买卖, 皆大欢乐。”
阿福笑着,没吭声。等再走上一阵,远远瞥见家门外巷子里那杂货铺,阿福伸手一指:“墙面上漆的东西,你见了么?”
阿福也不气,慢悠悠的说,“你们就晓得吴老板钟老板一年挣三万美金,不知惠老爷子一年支出能翻个番。”说罢对淮真笑道,“开了春,惠记诊所就忙起来,一准正缺个晚间抓药打零工的伴计。尽管去,别怕,只要能多挣不累的活,便不怕掌柜的脾气坏。”
云霞啊了一声,幡然觉悟:“爸爸本来是这么个意义――如果淮真过了惠老爷子那关,今后即便洪爷,也不敢对淮真使绊子了吧?”
她记在心头,嗳了一声。
她刚探出半个身子,一只纸袋便塞进她手里。云霞献宝似的嘻嘻笑道,“胡蝶饼,这是我最爱吃的!多坐五站电车买来呢。快看看!”
何天爵探头来看:“是日本町买的松饼?我有没有?”
公立初中与高中授洋课程,听英文课,从凌晨九点上到下午三点。放课后,华人孩子得接着返来在协和黉舍上中文课,课上以广东话及国语传授国文、戏剧、写字及绘画,从下午四点上到早晨七点,一大半个唐人街孩子都得来这里上学。等过了年,淮真也得跟着退学。
淮真一口粥噎在喉咙里,感觉有点沉重。
屋里三个小孩视野都跟着食盒打转。云霞忍不住问道:“今晚吃鱼翅汤了?”
正说得热烈,阿福拎着一只竹制食盒走过来,从内里飘出阵阵鱼翅鲜香。
说罢啃了两只蒜蓉凤爪,结了十美分的账单, 拍鼓掌, 同淮真道:“走!”
天爵比了个一十五。
淮真一边记录着,一边问道,“你叫约翰?”店里忙活了一整天,也没来得及问他名字。
“当然是当百货公司店东,吴老板和钟老板,一年能挣三万美金呢。”
这时后屋帘子一掀,钻出来个妇人。湿漉漉头发拿头巾包着,手里瓷碗盛着饭,一见阿福,便搁下碗来道,“阿福哥,廿多年没见你买鱼翅了,鱼翅汤技术生没生哇?”
云霞俄然问天爵:“爸爸一月给你开多少人为?”
出了广东茶馆, 径直带她走进昃臣街一家鱼店。店面宽广,入门一只柜台, 两侧摞着的鱼缸汨汨的往过道上淌着水。店里一个伴计一个掌柜,光着脚在脏污腥臭的空中走来走去,手里拿着一只网兜为客人兜鱼。午后客人并不非常多,都站在渍臭的过道上, 指导伴计在砧板上剃鱼鳞;与此同时, 亮闪闪的鳞片无所顾忌的满地乱飞。
“协和黉舍放课了,云霞差未几该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