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桐定定的看着水莲,水莲是她自小的丫头,为人夺目,慎重细心,打的一手好算盘,是她刚嫁出去姜家那两年里最得力的膀臂,两年后的夏季,她去后园替她折梅花插瓶时,出错滑入湖中淹死了。
“她们这是干甚么?”水莲气的胸口起伏,脸涨的通红。
姜焕璋神情一滞,眼睛里透出浓浓的寒意,凌利的目光看的李桐心惊,这个时候,他的眼神就这么凌利可骇了么?
李桐面朝里躺在床上,看着大红帐子上的百子图发楞。
李桐有些愣忡……是了,畴前,她怕阿娘担忧,没见孙嬷嬷,把受伤这事瞒下了。
李桐仿佛又看到了顾姨娘,五子九女中,她生了两子一女,她飘然若仙,气质清华,她读过很多书,浑身书香,她文采出众,她的字如人普通超脱出尘,他说她让人见之忘俗……
而她身上,除了铜臭,还是铜臭……
“这姜家一窝子从上到下,闲事一点不会,心眼全用在勾心斗角阴人使绊子上了,别理她。”
大奶奶伤了额头,可不好多操心,如果伤了神可不得了,且放心静养,就算孙姐姐不来,夫人也要打发人跟亲家太太说说这事呢。”
李桐目光空空的想着明天以后的三十几年里,姜家的豪华繁华和她的辛苦繁忙,每一天,她的人都忙得象只缓慢扭转、没法停止的陀螺,她的心都在油煎火烤中!
她们李家只要她和阿娘,她阿娘号称湖州女财神,极其会做买卖,就连她,固然不如她阿娘,可打理碎务、做起买卖来,男儿中能及得上她的又有几个?
姜焕璋回身就走,临到门口,又回身道:“你方才归家,我就多说一句,你记取,你是姜家妇。阿婉和阿宁不好,就是姜家不好,姜家不好,就是你不好。”
“大奶奶。”大丫头水莲悄悄叫了一声,李桐渐渐扭过甚,水莲忙上前扶起她,往她身后加了个垫子。
她没能生出一男半女,他却有五个儿子九个女儿,宗子施助哀鸿补葺河道立了大功,用这功绩替他生母顾姨娘请封,那套和她一模一样的命妇服饰赐进府那天,她崩溃病倒了。
她是商家女,能嫁进以清贵闻名的绥宁伯府,嫁给阿谁以风韵出众闻名都城的绥宁伯世子,是因为清贵的绥宁伯府,这会儿已经穷的满府高低除了当票,还是当票了,就连这处祖宅也已经抵押了出去,若不是她阿娘及时拿出银子,这座宅子半年前就是别人家的,那大门上绥宁伯府的匾额和那些写着大大的姜字的灯笼,早就换了别人家的匾额和姓氏了。
她嫁进姜府的第二个月……
本来这么让人目炫,不愧是号称貌过潘安、才胜子建的美女人,当年本身就是一眼被他利诱,心甘甘心的替他、替姜家做了几十年牛马,到头来,却落了个心先死而后身故的惨痛了局……
“你们大奶奶好些没有?”内里传出去的这一声扣问清泠泠象初冬刚凝起的雪水。
盯着李桐肿涨的半边脸看了半晌,姜焕璋脸上模糊有几分不忍,半晌,移开目光,再开口,声音就如同从寒冬进了初春,温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