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千户大人在家,我们还是去拜见下吧。”歇息够了,苏锦想起了礼数。
儿子不挑食,冯实劝媳妇:“这边冷,夏季只要白菜萝卜,你姑息点。”
然后,他闻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泛动着飘进窗缝。
客岁萧震在步队里初遇冯实,对冯实也存了轻视之心。然冯实人矮,却天生神力,祖上世代都是打铁匠,朝廷征兵,冯实带着亲手打造的一双铁锤参军,别的兵士害怕匈奴铁骑,冯实英勇非常, 一锤能砸死一匹匈奴好马。
堂屋正对大门,萧震一身黑衣站在屋檐下,冷静地看着这一幕。
“大人, 我们也归去吧。”近卫冯实搓搓手道, 冷得直顿脚。
入夜,冯实先哄儿子睡觉,阿彻一睡沉,他谙练地往儿子耳朵里塞两团棉花,这才去找苏锦。
女人声音尖细,模糊带了哭腔。
冯实呵呵笑:“等雪停了,我再扫一遍。”
上房,萧震早早睡了,只是睡着睡着,俄然听到一声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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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不急,大人最体恤部下,你们冻成如许,我去跟他说一声,晚两天也没事。”查抄过娘俩脚上触目惊心的冻疮,冯实可舍不得让他们再刻苦。
“走不动,脚底都是冻疮,沾地跟针扎似的。”苏锦用袖子抹了一把脸道,不然方才她就冲出来了。
冯实怕媳妇,只得乖乖去扫雪。
冯实乃江南扬州人,这是他来北方的第二年,再次看到雪,他还是忍不住喟叹:“这雪真大啊,不像我们故乡,下雪跟下雨似的,一下雪锦娘就骂人,嫌迟误她做买卖,我就劝她,气候不好我们就歇息,我又不是养不起你,她说她就喜好赢利……”
苏锦也想,但这不是自家,她一来冯实就半天不出去,萧大人会如何想?
苏锦依靠地蹭蹭他脸,颠沛一起,又要防贼又要防劫色的,直到现在,她的心才算真正结壮。
冯实盘腿坐在中间,目不转睛地盯着媳妇,久别相逢,媳妇固然头发混乱,但面庞还是那么都雅,丹凤眼樱桃嘴。男人参军参军,一年多没见媳妇了,现在娇滴滴的媳妇就在面前,家人重聚的高兴过后,冯实不由想干点别的。
萧震猜想,锦娘长得应当不错,但冯实把锦娘吹得貌似天仙,萧震不信。冯实无貌无财空有一身蛮力,一个貌美出众又能赢利养家的女人,怎会嫁给他?
冯实听了,铁臂一揽,连被子带媳妇一起扛到了肩头。苏锦老诚恳实的,明显早就风俗了,冯实叮咛门房将车上的一堆行李送出来,他回身往院子里跑,左手抱儿子右手扛媳妇,轻松地就像扛了两袋大米。
反应过来那是甚么,萧震握拳,冯实这个婆娘,也太不知廉耻了。
苏锦扫眼屋门,凑到他耳边问:“官府人家,菜里如何没点肉腥?”
他展开眼睛,黑夜中,那眼里仿佛闪着寒光。
“行了,院子里都是雪,你帮手扫雪去。”眼看冯实赖着不肯走,苏锦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喝了酒,娘俩垂垂和缓起来,终究不抖了。
冯实眼圈泛红。那对儿镯子,是他攒了好久钱才给媳妇补的聘礼,媳妇可宝贝了,日夜不离身。
千里寻夫,驰驱大半年关于见到丈夫,苏锦撇撇嘴,眼里起了雾。该死的北地,如何这么冷!
苏锦懂了,萧大人与戏文里的好官一样,都没钱。
冯实一边回想,一边咧嘴笑,一口一个锦娘。
冯实才不管那么多,撒腿跑了出去。
冯实冲动满脸通红,瞅瞅门外,难以置信地结巴道:“大人,那,那仿佛是我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