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包是海棠亲做的,选了少见的菡萏色料子,绣工邃密,拿出去卖也能得个百余文,她没法,只好把荷包也搁在了灶台上。
这等小童,常日里只会在经房跟着读书,赶上闲了,还常得出门玩耍,与普通童儿并无甚分歧。
到处都有底层,道观厨房的底层,就是这些道童们。可厨房里邋肮脏遢的小道童常有,这般能说会道,满口文腔,谈起观中诸事如同指导江山,还能自掌了厨房柜子钥匙的小道童,周秦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传闻。
他童言稚语,偏要装出一副大人说话的模样。
这小半年内,院子里住了个墨客。那墨客带着一个小童,又携了三两个主子。他常日里深居简出,多是在闭门读书。偶有访客,旁人也不晓得。只是见着他每过几日就要与掌教的论道谈文,是个才子。
海棠只当笑话听了,又问道:“照你这般说,这几年还很有几个才子住出去?”
道观的厨房与平常厨房分歧,统统琐事都要交给小道童们做了,大夏季的洗碗刷盆,添柴烧水,赶上来打醮的,陪着一夜不得睡看着火也是常事。厨房里东西也少,吃的都没几样,还要见天干活。
才出了门口,就听里头哇啦一声,是那道童倒了水洗刷起锅来。
海棠自打四岁就进了护国公府,平时不过偶尔上街买些女儿家玩用的物什,衣食住行都是别人采买了,对外头知识的体味几近于无。她听周秦将各处不对劲一说,又急又气,捏紧了手中被绞得皱巴巴的帕子道:“我……我明天找他去!”
海棠咬唇道:“莫非就这么放过他了?!”
海棠皱了皱眉,问道:“都是些甚么人能住?我那大哥但是个殿使。”
周秦这厢在教着海棠如何对看望到的动静去伪存真,去粗取精,延庆观中,那乱来完一天的小道童却手里一晃一晃地甩着白白天得的荷包,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歌儿,去了南面的房舍。
此时入了道观的小孩有三五种,或是家中贫寒,不得已要找口饭吃,被打发了去;或是只为了图个通天的出身;亦有被人鉴定射中要削发修道修佛。但凡是有些出身的,入了门,家人都会切切叮嘱老道曰,我这孩子一心学道,不是来混饭打杂的,莫要随便措置了,每月还要奉上些香火钱,逢年过节的,总得施些粥米,托人好好照顾了。
小道童,也就是小七顺手从荷包里摸了几枚铜板冲那羽士砸畴昔,笑骂道:“滚着,等小爷明日拿白菜帮子堵了你的嘴!”
小道童咧着嘴,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他把铜钱跟荷包都收了,才慢悠悠隧道:“姐姐有所不知,我们掌教的最爱才俊,如果有那气质拔尖、熟读道法的,妥妥就能住下来。”他说着就指导起来,“让您那大哥穿了道袍,做个读书人的模样,等掌教返来了,再找人举荐举荐,就差不离了,我看这几年能住出去的都是这个模样的。”
可如果被打发到了厨房、柴房、或是浆洗房,又是另一番处境了。
周秦莞尔一笑:“你找回他又能如何,他奉告你按他的说法做必然能成了吗?还是给你包管本身说的都是实话了?不过拿你几文钱,你还能去衙门告他不成?”
周秦不由皱起了眉,“那小道童口中所言怕是没几句可托的。”
那小羽士手忙脚乱接了铜板,笑嘻嘻回道:“就等咱小七爷拿银子堵了我的嘴。”
那小道童眸子子一转,笑嘻嘻地蹲到地上去捅火。
院中有个五十余岁的仆人在守着门,刚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见小七那副不端庄的模样,特地拿话来吓他:“别得瑟了,你家少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