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了,却连街坊百姓都不信爹爹已死。我又何必为表‘孝心’,去那华冠妆点的衣冠冢徒得悲伤?”
马车鞭扬缰转,弯过西市,遥遥朝安仁坊的郭府进步。
“哦?”少年调笑声起,“莫非,像如许?”
双宁娇眉一挑:“你送去也见不着哥哥,没听他说要去见王爷吗?”
“且不说神武军重返阴山时,身上只带了旬日口粮,而从阴山到青山南面的绝壁,毫不止旬日路程……就单说那绝壁峭壁,岌岌索桥,坠下山谷只消半天,便可被夏季饿昏的野兽啃个骸骨无存。”曹算子摇了点头,“老夫天然但愿郭将军尚活人间,只是受伤难治。若他还在,现在突厥重修在阴山以北的政权,可还敢放肆称汗?”
隔了半晌,车前已能瞥见金光门的城门。清风拂起车帘一角,暴露一只小巧的金丝皂靴。
另一侍卫朝他意味深长地挤挤眼,哈腰浅笑道:“小mm,你叫甚么名啊?来医馆是找人,还是看病?”
话音刚落,听客只觉颊侧一阵利风刮耳,一锭银碎翻滚几道,刚好落在了曹算子空空的茶碗里。那响动听着似足足有十两,曹算子又惊又喜,连连拱手:“不知何方高客,小老儿先在此谢过。”
“哟,曹算子又来讲书了。”
“赵哥哥陪我们去玩吧!”“对,比比谁抓贝壳多!”
堂中,羽扇纶巾的平话先生端坐于太师椅上,闭着眼,不疾不徐地敲打动手中的扇子。耳听周遭躁动渐大,眯眼瞧见人已坐满,这便起了身。先冲掌柜的作个揖,再扬起羽扇,一摇一摆踱起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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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柳门廊下,串串红笼被人们攀着架子取落。寒食上冢,敦溯成俗,都城内早早卸了炊火。
沾着碎沙的小手纷繁抓上衣角,侍从眉头皱了皱,昂首瞧见主子稍显暖和的侧脸,咽下了口中欲说的话。
“你这丫头!”娘亲刮她鼻尖,促狭笑着去取新衣。她捂着鼻子站在原地,想起海边那只温润的手,羞得满脸绯红。
双宁虽感奇特,但更怕二人中道忏悔,提起裙角一溜烟就往院中冲去。
草长莺飞,春和景明。
“白鹫,”车内传出一声清泠降落的女声,“少爷说不去了。”
“怎地?”
“公子。”身后传来人声。
她瞪着眼,望着那人惨白的唇角,豪气的剑眉,干枯的长发。看她艰巨地撑着床支起半身,浑沌不解地凝睇手中白布,最后幽幽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傻女人唉,”娘亲捂嘴直笑,“这但是从倭国返来的船上带的松茸,被那边叫甚么……‘神菌’!娘在集市上见着,旁人都不知这的好,怪模怪样不肯要,那船工急得直冒汗。偏娘听你叨念赵大夫给的几本医册,记得这玩意,讨了几番价给弄来了。你快去送到医馆,也算慰劳赵大夫给你爹接骨的医资。”
他说着接过一旁小童递来的水,抿了一口。世人固然翘首以盼,却也不急,因为此句答案,只消回望丰乐坊那座空空荡荡的楚王府便知。
直到那抹蓝色身影上了道旁的马车,孩童们才重又叽叽喳喳起来。一旁的女童愤然顿脚:“双宁,就你机警,让赵哥哥同你说话。你等着,我家就有海参,这就给哥哥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