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凤鸾殿,楚皇后便目光沉沉,命慕容薇跪下,颤颤地指着她问道:“阿薇,这两日才感觉你懂事些,你这是要你外婆的命吗?”
乔涜浣霞抬眼向世人张望,似是想说甚么,又怠倦地闭上眼睛,懒懒挥了挥手,“哀家累了,要歇一歇。哀家甚么药也不吃,你们都退下吧。”
寿康宫临时安设下来,楚皇后一向坐在母后榻前,直待罗讷言煎了药呈出去,老太君好声好气哄着乔浣霞喝了药,才算临时放下心来。
另有苏睿的离世,楚瑶光眉头一蹙,“便是给你皇祖母当头棒喝,也不该提你姨父的离世,你皇祖母身子未愈,反过来却要担忧你姨母和暮寒。”
楚皇后坐镇中宫,见过多少肮脏,前后早想得通透。
沉滞郁结、气血两亏。
慕容薇却将心一横,哀哀诉道:“女儿那日去仁泰宫,只是想看看皇祖母排兵布阵的沙盘,却发明早就不在。也难怪,母后怕皇祖母悲伤,必定已将沙盘挪到别处,女儿怕伤了母后的心,那日才不敢说。”
再瞧罗讷言,目光比方才就暖和多了。楚皇后也不催促,等罗讷言考虑着开出方剂,呈上来看过,又说与老太君,然后亲身下去煎药。
老太君一向握着她的手,和顺地抚下身去,暖声说道:“浣霞,累了便好好睡一觉,我在这里陪你。”
仁泰宫的无人值守,女儿前日已经禀过,楚瑶光还未及措置。楚皇后尚在奇特女儿何故会到了仁泰宫门前,却本来夜夜入梦,搅得她夜不能寐。
难的看不懂,简朴的却也读过几本,慕容薇也引经据典,说得像模像样:“《医难杂症》里也有像外婆这个模样,被当头棒喝就好了的。太医们不敢用猛药,阿薇甘愿背着不孝的罪名,总要试一试才放心。”
“到底如何?”楚瑶光话语淡淡,不带任何情感。
“忍一时之锐痛,好过日日钝刀凌迟”,慕容薇眼中星芒点点,没有涓滴悔怨:“宁肯先让皇祖母悲伤,好过叫她悲观。”
若不是老太君保举了罗讷言,楚皇后还被蒙在鼓里。
她将上一世除夕夜的景象完完整整讲给楚皇后听,那些个漫天的白幔、苏暮寒腰间的麻绳、只要外婆一小我的仁泰宫。
慕容薇还是低泣,又是委曲又是悲伤:“阿薇前几日见到夏老太君,便想起外婆,想起当年的浣碧双姝。女儿不甘心,返来便翻医书。怕别人笑话,只在小佛堂里偷偷瞧。”
“是”,慕容薇破涕而笑,就在母亲宫里净了面,又恭恭敬敬行了礼,才扶着红豆分开。
璎珞日日去文曲阁取书,文曲阁的管事早已报了楚皇后。女儿情愿读书籍是功德,楚皇叮咛文曲阁的人尽管放行,却没想到女儿取的都是医书,原是为了她的外婆。
楚瑶光冷静转动着指上金灿灿的护甲,有那么半晌的走神。
如果安国王爷的离世真成为贰心中的刺,很难说这根刺会锐到何种程度,又能刺伤甚么人。
慕容薇跪在楚瑶光身前,也不辩白,只哭得天昏地暗:“母后,这几日阿薇只要阖上眼睛,便夜夜做着同一个梦,醒来就是一身的盗汗。”
太病院这群人通同一气,只以续命为由,叫母后吃了这么多年苦药,底子不是对症之物。
乔浣霞靠在榻上,目光惶惑,似是一刹时像是衰老了十岁。白嬷嬷替她换了洁净衣物,又取了水来漱口,一颗纠着的心总落不到实处。
崔院判将心一横,重重跪在地上:“臣恭喜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因祸得福,脉像竟是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