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勾着腰,脸上很有几分沧桑的男人看着这张支票半天,眸子子转了转,眯成缝儿的小眼睛里闪过精光,往水泥地上吐了口痰,骂骂咧咧道,“你他妈玩儿我呢?写这么张破纸就想蒙我?草,万一这张纸是假的取不出钱来,你人都跑了,我去哪找去?十万块现金,一分钱都不能少,不然免谈!”
“林先生谈笑了。”女人确认统统文件无误,收进公文包,退到徐溪晚身侧,轻声道:“都办好了。”
林幸想,这女人真是都雅得一点瑕疵也没有。
此时林幸已经快七岁,身量却不及同龄人的一半,大抵只比徐溪晚的膝盖高那么一丁点儿,夏季酷寒,她穿件玫红色的旧袄子,脸上冻出两坨高原红,扎了一个乱糟糟的马尾辫,看起来脏兮兮的,并不讨喜。她被娘舅一把拉扯到徐溪晚面前,踉跄之间昂首,第一次和徐溪晚对视,这才看清徐溪晚的长相。
楼道风大,她点烟时一手捏着打火机,另一手护住脆弱的火苗,那双手苗条洁净,指甲剪的圆润整齐,手掌微微屈起一点弧度,保持点烟的行动定格两秒才重新插进大衣口袋,她嘴里叼着的一支卷烟和挺直的鼻梁在氛围里斜切成一个线条清楚的侧影。
像林幸如许一个干枯肥胖的小女娃,要价十万,实在是狮子大开口。
鸡爪子一样肥胖的小手,指甲缝里带着黑泥,手指枢纽满是皴伤。
她初见徐溪晚,在一个破败老旧的筒子楼里,低矮的楼栋围出一方狭小的天空,被混乱交叉的电线划成更小的部分。电线交叉之间是拥堵不堪的阳台窗户,这些窗户和阳台被锈迹班驳的防盗网隔开,成为一个个独立的小空间,牢房一样阴沉。
长年在工地干活的人手劲极大,即便穿了厚厚的棉袄和毛衣,林幸还是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
他神情冲动,拽着林幸胳膊的手也不知不觉间使了劲儿。
“没了,在哪儿具名啊?”林幸娘舅手里拿着钱,底气都比之前足,拿下巴冲着女人,有点吆五喝六的意义。
趁着男人数钱,徐溪晚朝方才送钱来的阿谁女人使了个眼色,女人立马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文件,“林先生,请您确认无误后在这份文件上具名,感谢您的共同。”她具有非常杰出的职业素养,说这话时半蹲下来,一边膝盖几近完整着地,她穿戴职业套裙和尖细的高跟鞋,保持这个姿式非常不便,即便如许,把文件递到林幸娘舅手上时仍然面带浅笑,让人涓滴没有被冲犯的感受。
林幸忍着痛听这个女人说话,明显是慵懒随便的语气,恰好声音清冽砭骨,裹在三九天的北风里,让林幸忍不住打了个颤抖。
那只手洁白如玉,手指纤长美好,指甲圆润饱满,泛出一点淡粉色的光芒。
这根烟抽了一半,林幸的娘舅就提溜着林幸的衣领,连拽带拖的把她扯到徐溪晚面前,娘舅顺手把林幸往前一推,“喏,就是她。”
徐溪晚这才略点了点头,朝林幸伸出一只手,“走吧。”
女人也不急,耐烦等着他数完两遍,直到他把手提箱合起来扣上,才保持着浅笑又问,“叨教林先生另有甚么疑问么?”
看起来冰冷的手,掌心却不测的有些温和的温度。
林幸昂首,似懂非懂地看徐溪晚,背在身后的手在衣服上用力蹭了几下,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来,放到徐溪晚标致的掌内心。
她沉默的时候有点长,林幸忍不住悄悄昂首偷看。徐溪晚的脸笼在烟雾前面,并不逼真,只要一双嘴唇,血一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