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江东王,委实怪矣。
他在回礼的时候又兼修书一封,上言:当今天下,卧龙出渊而猛虎出于山,王上乃卧龙藏虎之辈,故而我叶家忸捏,踯躅难定,不知有何可回报王上,既蒙厚爱,愿一力效之。只是吾生也痴顽,不知王上此意何为?如有求,叶家但助之。只是小女尚幼年,恐不能替王上分担忧难而多增滋扰,诚请王上留家再教养年许。待及笈以送嫁。
智囊要他好生来迎人,他恐怕自个儿搞砸了主公的大事。
现在与李偃攀亲,恐与汉中完整要分裂了。
叶邱平忙行了拱手礼,“不敢,将军客气。”
时下谨奉周礼,曰昏礼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李麟回神正视这位前昏阳王的独子,只微微点头笑道:“见叶公好。”
厥后昏阳王被驳去爵位,只留个王的浮名,乃至于到了叶邱平这一代,没了封诏,连王的浮名都不敢担,只以太守令自居,但皇上既然留着昏阳王府在,俸禄亦还发放,是以家里还是是昏阳王活着时候的排面。
顿了半晌,又微微昂首,缩着声音补了句,“带了三百戍卫亲兵,江东王的聘礼……也到了。”如此厚聘,平生仅见。只是……
只是没想到李偃这日便派了人来,人将来时,信先至,言说要带谨姝回繁阳,择日以结婚,信乃智囊魏则代写,言说:玉沧至繁阳,路迢水长,现下狼籍四起,恐今后护送不便,主公不肯小娘子路途肇事,平白受累,既然现下主公身在山南,愿携归繁阳,如此可稳妥。
李麟开门见山,这下终行了拱手之礼,“我家王上慕艾四小娘子已久,只是迢迢千里,战祸四起,担搁日久,今恰逢其会,实乃天赐。月前派人递了帖,这月就来迎人,原是我们礼数不周,但我家主公不是轻飘荡子,只是家国天下,现在难以弃取,又不知狼籍几时能停,平白迟误了吉时,也误了小娘子,还望叶公包涵。”这话智囊魏先生教他的,他在路上背了好几遍。
还是留着皇室宗亲的场面和门面。
这会儿门子却仓促大开了正门,对着一行人弓着腰一边连声说请,一边一重门一重门上报畴昔,最后管事惶惑跪伏在前厅,对着叶邱平瑟瑟地讲:“大人,江东王座下大将军李麟到了。”
而叶邱平则有些坐立不安,几次扣问何骝,可安妥乎?
昏阳王虽是个名存实亡的虚衔,家里也日渐不如一日,但府里正门是等闲不开的。
却看他一身利落的乌黑软甲,绑袖束腿,骑马打扮,笔挺而端方地背手站在那边,仰着头似是用心在看二门的匾额,那是昏阳王活着的时候亲笔书上去的,言说――万古长青。
“大人已经出门去迎了,这会儿恐怕已到了二门了。”
上事宗庙而下继后代,礼之本也!
如此礼兵俱在,是先礼后兵,还是先兵后礼,恐全在人家一念之间。
君子重之。
叶邱平早晨只好难堪地与谨姝说:“那江东王委实霸道,只是爹爹现在无用,既然应下,便无忏悔的余地,如此只能委曲我儿了。”
眼下看着,倒是斯文非常。
大将军李麟是江东王李偃座下头号大将,跟着李偃出世入死,军功累累,传闻使得一把好刀,饮血无数。
委实放肆放肆……
谨姝还未及笄,按礼数来,还是要行很多路数的,前次刚通了礼,这下就要来迎人?
只是保持那大要的风景,也是更加竭力了。
前院,仆妇下人洋洋洒洒跟着叶邱平步子,跨了三重门落,在二门外拜见了李偃座下那位驰名的大将军李麟,传闻李麟乃李偃侄儿,年纪尚轻,却一身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