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攥紧了我的手指,声音有些轻又有些嘶哑:“俄然感觉有些想哭,也不晓得是为甚么……我们之间,再不会有其他的事了罢?”
偶有神仙猎奇,当年孟泽玄君回给天帝的信上,写的是甚么。
团聚,团聚。她这个词用得真好真对,叫我真喜好,本君好多年已经没有听到这么好听的词了。
孩子果然是爱情的结晶,是爱情的宝石,是爱情的火把,是爱情的灯盏——照着我同素书的豪情,蹭蹭放光,前程敞亮。
我不过是一条鱼,这神界、这天意为何要和我过不去。
以是我不信。
比如,无欲海水为何能缠鬼噬魂溶情解魄;
前三桩,我实在也不是特别在乎。但是最后一桩,打死本神尊本神尊也不肯意信赖。
他笑道——
你活着,便是最好的事情。
……
在琉璃瓦上展转反侧,总感觉孟泽音容笑容近在天涯,可恍一睁眼,透过泪雾,仍然是这寥寂苍穹,仍然是这朗月清风,不见故交眼眸明丽,不闻故交话音张扬。
她在镜面当中看不到我,祭出离骨折扇狠狠劈着这镜面。当时候,她眸中赤红,水泽滚落的时候,叫我有些分不清那淌出来的,是血还是泪。
我晓得他是谁。
这一百年,小鱼儿长高了一些,经常陪我坐在玄魄宫大殿上,他说,他很小的时候,偶尔在夜间醒过来,透过池水,会晤到他父君也在这大殿顶上,或坐、或躺,手中攥着一封信。
她脸颊略红了一红,轻咳了几声,面对镜面,负手而立,身姿矗立,俶傥而萧洒。
许是进入这玉玦太多次,许是我看到孟泽便不受节制,我出去掺杂了很多过往的事情,搅乱了这玉玦里保藏的一幅一幅场景。
“素书大人,我带你出去。”
此话便是:老子如果能活着返来,这三十万年前的夙缘,便一剑斩断。
当年赴劫之前,同天帝所立商定,业已成真。
小鱼儿点头,都雅,娘亲真都雅。
可我能做的,叫我不悔怨的一件事,便是保住她的性命。
风掠过面前这神仙的头发,发丝触上我偶的脸。
他想哭,可却忍住了,抱着我的胳膊道,阿娘,父君想着给你建仓房、挖酒窖也得返来。
我想笑又想哭,我是你孩儿他娘亲啊。
两情相悦,便有一伤,聂宿当年,该当也是如我一样的表情的。
以是,我做好了不顾她抵挡将她先困住的筹办,我也做好了她再也不谅解我的筹算。
我说,不愧是我的儿子,我们想的一模一样。
晋绾又传话道:“我家小爷问你,水池子扩建得如何了,甚么时候能给他用了?我家尊上比来有些闷,小爷孝敬,想带尊上来这里游个泳,伸展一下筋骨。”
偶尔我会感觉不公允,当年就算我撞入大火星,我还给他留了一片衣角做念想;现在,他却连一寸衣裳也没给我留下——遑论他的仙体,遑论他的肤发。
我愣了一愣。
我痴痴望着她家尊上——我的素书大人,又薅了一根狗尾巴草嚼了嚼,抱着胳膊,不看我。
她身形一僵,颤颤问我:“为何又说对不起……”
比如,穿过无欲海绝顶为何会是银河;
你永久是令我满心欢乐、叫我情愿舍弃统统来心疼的女人。
我晓得,那是我给他的,筹算诓他来银河深处、杀之而后快的一封信。
我从她衣衫的腰带上解下那枚玉玦,寻着聂宿的影象将其化成镜面的时候,她已经醒过来了。撑着玉一样的手臂趴在床榻上,笑着问我:“孟泽,你要做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