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推开窗,程平歪着头往外看,内里没有“露似真珠”,却有如弓弯月,恰挂在假山顶上,花香也更浓,挺好的夜景。
刚要关窗,“吱嘎”,隔壁的窗户也推开了。
菩提寺就在乐游原上, 还是当年武皇在位时修建的。传闻武皇暮年常被恶梦缠扰,因而请菩提寺的和尚做水陆大法会, 厥后睡得公然安稳了。由是, 菩提寺香火鼎盛一时。
停顿一下,声音转成幽幽的:“待钟成了,敲打时,便好像小儿在喊娘。又有人说,若连着击打,还能辩白出更多――‘阿娘啊,另有一只鞋呢。’”程平又捏着嗓子学小儿哭喊。
程平把签子递给他。
“本来这铸匠从老婆怀里夺走季子时,其妻只来得及扑过来抢下一只鞋。”①程平叹口气,讲完了她的传奇。
陆允明笑笑,“好。”走出两步,又转头道:“寺里的签很灵验,你去抽一支吧。”
悟净师父很端庄严厉的声音:“这是杜工部诗作里的一句,前面是‘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女施主听这两句就明白了。这是姻缘签里顶好的签子了。”
程平得寸进尺地打趣道:“陶靖节早说过‘此中有真意,欲辨忘时候’,座主也算和了先贤之言了。”
再不走,时候就有点紧了……程平看看西边的太阳。
跟和尚们吃了一顿规律严明的饭,程平返来洗漱完,坐在屋里百无聊赖,早晓得带一本传奇来了。
唐朝的画颇具写实性,即便是宗教画,形象也很逼真。这侧殿墙壁上画的是《佛祖讲经图》,佛祖、其他诸佛、菩萨、听经的凡人,面孔神采各别。程平看此中一个抬着头满脸惊奇的凡人,特别像宿世单位的一名客户经理,那瞪起来的眼睛、微张的嘴,程平仿佛又听到了熟谙的声音:“啊?真的吗?”
寺里的晚钟敲响,程平脑筋里灵光一闪,有了!
顿时关窗,分歧适,不说话又有点难堪,但说甚么呢?莫非要和陆侍郎“谈星星谈玉轮谈人生抱负”?程平赶快胡噜胡噜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又暗忖,如何骑马的时候也不说话,当时不感觉难堪呢?静态与静态的题目?
上午跑马乱逛, 下午就要做点文明人该做的事了――去寺庙“参禅”。
知客僧带着两个小沙弥殷勤地过来问讯。这类大庙的知客僧见多识广,都长着火眼金睛,一看这位郎君便知是位朱紫, 殷勤得很, 领他去净了手, 又亲身服侍陆允明拈香。程平只在旁等着。
小沙弥把刚才抽的签子送归去。程平又放下些钱,便负动手随便漫步着看这侧殿的壁画。
陆允明跟程平解释:“本来只想出去逛逛,不料了尘大师远游返来,大师行迹飘忽,四年未曾回长安了……”
“在弟子故乡,有间小庙,叫阿娘庙。庙里有大钟,敲打时声音绵长苦楚。”
程平笑了:“哦?那多谢大师吉言了。”
殿上正中一尊坐佛,塑得极大,眉眼慈悲,俯视众生。侧面的菩萨像却活泼很多,身形灵动,面庞娇媚。
等他走远了,程平请小沙弥带本身去抽签。
陆允明含笑听她瞎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