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琮倒是知她性子的,看不准不会提,心中便记下了此事,转头着疾风馆的人查,沈三郎来贺州为何事。
大唐二草圣,张伯高与藏真,人称一颠一醉,俱是草书中的癫暴风骚人物,藏真就是那“一醉”,以醉后草书著称。
沈清猗眸光看过来,兄妹二人气质风采俱是不凡,论面貌倒是少有能与萧琰比拟的,她眸光在萧琰脸上停了一霎,心中想道:阿琰还是戴上面具为好。
萧琰一笑,见兄长本日仍穿了士族传统的宽袍大袖,头戴束髻冠,天青色纹罗如云,清远超脱,望之清雅脱俗,不由赞道:“阿兄真高士也。”
商清伸手拍了下她的头,看着北墙上那幅淡墨山川,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出去看看也好,万物皆有道,闭门苦修是下乘。去吧,东风十里,桃花一斤……返来做幅桃花图。”
沈清猗淡声道:“许是看错了。”
四月初八卯正,城内各坊区响起九道鼓声,意味着示本日是见阳无大风的阴沉气候。帝国各州城都设有易象台,由易学家每日推易测气候,鲜有不中的,坊卒每日定时敲坊钟或坊鼓既是报时也是预报气候,城中士庶但闻钟鼓声便知本日是刮风下雨还是阴沉,碰到不测气候的很少。
萧琮清笑,容色悦悦。
萧琮面貌气质超脱不凡又有着世家高门的文雅清贵,那气度自是惹人。萧琰即使戴着面具也很惹人谛视。大唐秉承魏晋士族疏狂随性的民风,士家多有矗立独行者,只要让人观之有姿仪,辞吐有风雅,行动萧洒或豪俊英风,都会让人赞美。萧琰虽覆面但风韵仪秀,一起引来的均是赏识目光,另有贵女们的赞语笑声。加上沈清猗一身凛冽清绝的风华,三人行在一起,惹来无数倾慕目光。若非沈清猗戴着白纱帷帽,一众拥随看起来又是本地贵家出来的,早有人上来扳话熟谙了。
沈清猗却对这个出入妓楼的桃花僧不待见,瞥了萧琰一眼,“还不走?”
向晚用膳的时候却对老婆道:“阿琰比较听你的话。”
萧琮眼露赏识之色,笑着点头同意。
萧琰想说练武,被沈清猗凉凉看一眼,便不敢说了,应道:“我归去问问阿母。”
萧琮轻咦一声,按说沈三郎来贺州,应抢先到国公府拜访才是,但没听萧荣提起门阍处递有吴兴沈氏的刺帖。
车马行两刻钟后,便到了东南城郊的千桃山。
萧琰蹙眉道:“等我入军了,再奉告四哥吧?”
沈清猗斜他一眼,“萧恂之,你真是个护短的兄长。”
萧琰体味到那一眼的意义——你四哥多次邀你不出门,你四嫂邀你一次倒不敢回绝了?这辨别对待当真风趣得紧!
一众贴身侍从都低头憋笑:十七郎君赶上少夫人,那就是见风转舵了。
萧琰灿笑起来,“好。”
萧琮哈哈大笑,吟句赞道:“桃花东风笑银面,翩舞英姿绝玉尘。”
萧琰一下噎了,她能说本身就是那“摧花手”和“野蹄”吗?哼哼声将手中接的桃花瓣弹到沈清猗裙下的重台履前,笑嘻嘻道:“阿嫂也是踏香了。”说着窜进桃花深处跑远了,远远的笑声传来。
一忽儿,萧琰从侧林中窜出,一拳震在伉俪二人火线的桃树干上,顿时桃花缤纷而落。少年哈哈欢笑,张臂扭转,桃花瓣瓣,落在她白银色的面具和杏色的衣袍上,又弹指去花,落到兄嫂二人衣上。
萧琰当即给兄长双手奉上茶汤,笑嘻嘻道:“母亲说要去看看六合,体悟天然,表情才气宏达,不能闭门造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