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坊内最宏阔的修建即萧氏家主所居的梁国公府宅。
迎亲步队从大江以南的吴兴解缆,用时五个多月才到达帝国西部的河西道治所贺州。昨日下午到达东门驿,按大唐门阀士族上午行婚礼的俗例,迎亲步队先在驿舍降车安息一晚,本日上午巳时才从永定门入城。
仲春东风,如刀。
河西士庶谁不晓得梁国公嫡宗子萧琮生来体弱,一年到头离不了榻,沈十七娘子嫁畴昔怕是要守活寡。
“沈十七娘子端的好命!”
萧琰想了想,那双澄彻黑亮的眼眸便暗淡下去。
萧琰左手捂着右腕,抿唇不语,敛下的眼眸隐有晶光闪烁。
刀风亦如刀。
仲春,贺州。
那少年郎跳起来,“萧琰,本公子训话,你敢不听!”
……
“呸,你们懂甚么,兰陵萧氏是五百年的阀阅世家,虽说吴兴沈氏也是江东一流阀阅,但和萧氏比拟,家世差了不止一等。再说,萧国公是河西道多数督,统十四州军事,辖十万河西兵马,岂是沈氏一个扬州刺史可比的?再说,沈十七娘子以庶出嫁给萧国公嫡宗子为妻,那沈家嫡长女病好后也一定嫁得比她高贵。”
景苑的主宅是一座黑瓦白墙的二进寥阔天井,外墙上爬着绿蕨,麻石阶上两扇乌漆漆的门,上面锡环也是乌漆漆的,透着股子幽清气味。
顿时的少年郎身穿红纱单衣、白内裙的绛公服,身材像永陵河边的小青杨一样矗立,两道眉毛飞起,下颌扬高,显得线条有力,透暴露骨子里的倨傲,眉下是一双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起。听到围观人众的窃窃之议,他嘴角向上扬了一下,这类不屑而讽刺的神采看起来却像是俊美傲岸的笑了一下。
一起鼓乐喧天,一百骑剽悍结实的河西军明光铠甲骑在火线开道。
萧琤心中大快,下巴高抬,正要再挖苦几句,便听内里僮奴在喊:“郎君!郎君!”
两人合抱粗的梧桐树干被木刀戳入一寸。
“啧,庶女嫁给梁国公嫡长郎为妻,那真是天大的福分!”
“哎,先汤浴。”绮娘在后边叫道。
“小郎。”身后传来脆音。
按理,应当是新郎萧琮迎亲,但“病秧子”新郎“离不了榻”,因而按端方,便由新郎的远亲幼弟萧琤前去吴兴迎亲。
萧琤最见不得这张脸!
萧琰嘴角翘起,将院门关好,回身将萧琤掷在地上的木刀拣起来,还是插回梧桐树下。
***
玉郎君是对仙颜郎君的称呼。
乌漆漆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萧琤是在替四哥将新妇子迎进府门后,趁换衣服的机会偷偷溜到景苑来找萧琰倒霉,不敢消逝太久,不然被母亲逮到又得跪佛堂念佛了。此时他经验了萧琰一通,心中舒坦了,将木刀一扔,仰着鼻子哼声,“便宜了你!”回身疾步走出,对胜飞吼道,“催甚么催!手脚快点!”一手接过佩刀系在嵌玉鞓带上。胜飞喏喏应着,暗底抹汗松了口气。
比起萧琤那一刀不遑多让。
幸亏本身从小修习淬体术,不然方才被萧十四戳中那一刀不会只是瘀血。
这座河西草原上的苍青之城,恢宏,广宽。
萧琤冷哼一笑,木刀竟然从不成思议的角度折了个弯,直刀的刀尖狠狠戳在萧琰执刀的右手腕脉上。
不过是个妾生的,长得都雅又如何!
它的格式如同帝国的都城,高大浑厚的四周城墙内是如同棋盘对称的坊市,规整刚正,东西、南北的对称线上各有一条阔达百步的笔挺大道,东西曰永定,南北曰安和,两条大道十字交汇的州城中心,坐落着宏阔的河西多数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