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芙掩口而笑。
我没有胡说,因为我是穿越的呀。
露生见他笑了,也就清甜一笑:“姚先生唱戏,名满天下,要收我做门徒,天然是我天大的福分。容我问句浮滑话,不知先生是要带我北上,还是今后在南京长住呢?”
此人是个戏园经励,也就是后代常说的“经纪人”。这类人于行内大小典故,旁通八卦,最是精熟。当时闲暇无事,他便给姚玉芙摊开了细讲:“他阿谁春华班的班头,姓张,她老爹原也是我们行里数得着的人物,进过宫、面过圣,领过奉养的禄银,真正的南曲世家。只是到了丫头这辈就没甚么大出息可言,从北平搬回南京去了,之前菜市口戏园子里唱昆腔阿谁张女人,就是她了。”
旁人还能说甚么,白小爷就是秦淮河上的一轮明月――明月是每天都圆的吗?
因为这些个原因,不管白小爷如何矫揉造作,南京的朱紫们,皆肯买他的账。再一者,他固然于唱戏这件事上非常造作,台下为人却不张狂,不管达官朱紫,或是平头百姓,一概和顺相对。哪怕本日金少爷不在城里,他不肯唱,也老是好声好气:“本日嗓子不成,教您白等,待我嗓子好了,您点哪出,就是哪出。”
这份矫情的确空前绝后,但是人就是这么奇特,他越是拿劲,大师越肯姑息。倒不是南京没有唱戏的人才,只是未能有哪一个能像白小爷一样,唱得曲尽衷情。台下,他是再生的董小宛与李香君,台上,他是活生生的杜丽娘与陈妙常,只要他逶迤表态,楚楚动听地开腔一唱,甚么矫情都是小事,只剩下合座的如痴如醉。
姚玉芙听他说罢,凝神半晌,微微点头:“你说错了,我看他今后必是青衣这行的俊彦。”
“有甚么用?嗓子一倒,沦落到垂钓巷里养兔子――以是她才买了这个白露生,专调|教了来,在相第宅子里兜风揽月。从小的当作女孩儿养,取个丫头名字,就叫做白玉姐,你说好笑不成笑?”
经励惊奇道:“他唱得好,我是晓得的,但要说俊彦,恐怕离你和梅先生二位还远了去了!更何况此人只顾私交,不顾长远,三天捕鱼两天晒网,如何成绩?”
“说得对,我就是甚么也不记得了。”
金世安在碗里翻了个白眼,心想我如何晓得如何办,让我先用饭行吗?
兵戈有沉寂,而秦淮河从未沉寂过。
流言纷传,传来传去,传了半年。这一波流言还未停歇,更耸动的流言呈现了。
金世安吧唧吧唧吃光了粥,对劲地点点头。
他不愧是梨园名宿,看人极准,没过两年,白露生公然名声大噪。红到甚么程度?一时也难说尽,只说南京人要听他唱戏,都得姑息他的矫情脾气――开台唱戏,须得金少爷人在南都城里,金少爷如果观光外埠,一个月不返来,这就不得了了,白老板是包管关门不开张的。你要听也轻易,去榕庄街的白府小院墙根底下,听他吊嗓,也能解一时半晌的戏瘾。
管家周裕站在他榻前,忍不住擦一擦汗:“少爷,您说句话,外头越传越乱,老太爷迟早要晓得,现在可如何办?”
不得不说,当流言在全部南都城里绕足三十圈的时候,它就像暴雨后的秦淮河一样,浊水里的泥沙沉下去,清澈的、实在的究竟浮上来,它们增加了白府丫环们说漏嘴的左证,增加了白府管家频繁出没于病院的行迹,最后变成一个确实的究竟――那就是金少爷的确被刺了。
玉芙笑道:“他甚么年纪,我们甚么年纪?你说他用情,这就是我说他能成绩的处所。我们这一行,凡能唱出花样的的,要么身上存着戏骨,如我师哥普通,上了台子,扮上甚么就是甚么,下了台子,前尘旧事一概忘怀。那是我们学不来的工夫。又有一种人,天生的情种,戏里戏外,他全当真的――如许人唱戏,呕心沥血,如痴如狂,别有一种动听心处。据我看来,天南海北,听戏的客人谁也不是耳盲眼瘸,孰好孰坏,人眼里辨真金――别说南边人情愿捧着他,他就是来北平,一定不能与我和师哥打擂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