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太半天没有缓过神来,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真想一口气跑到大队部,用高音喇叭唤来民兵,把这个小匪贼绑起来美美经验一顿。可当真一想,额头上不由得排泄一层汗雾,这碎崽娃但是个叫驴子,大庭广众之下,指着我的鼻尖尖让我下不来台的是他;抽黄工地上,跳进黄河救人的是他;带领姜沟民兵连苦战一百天,扛回“硬骨头民兵连”旗旗的也是他;为了两端猪差点把人打死的阿谁二杆子还是他。这不知怕怕的碎崽娃,在喇叭上一喊,不费啥劲就能把他绑起来,但是绑人轻易放人难啊!
“陪我撂跤。”
赵天星在车顶捆好行李,跳下梯子,扑上去紧紧抱住顾罡韬,随后和乡亲们握手告别,他想笑,却禁不住泪流满面。
只要顾罡韬,挺胸举头,在浩繁车把式和牲口中间,旁若无人地用鞭梢批示着他的牲口。那副神情,倒像一名驯兽师,毫不吃力地就把牲口领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一鞭子也没抽,很快套好了车,跳到车辕上,用嘲弄的目光看了他的同业们一眼。
雨花抚摩着调皮的手,依依不舍:“你和天星当工人咧,归去可别把咱乡党忘咧,有空常返来看看。”
赵天星俯身双手抱拳喊道:“罡子,多保重,你是条男人,我们等你返来……”他的话音式微,泪水又涌出了眼眶。
来到良义镇,调皮、天星提着大包小包挤上了开往西安的长途汽车。
陈长太品着顾罡韬的话,在办公室里踱着方步。他摁上一锅子烟丝,抱着水烟袋咕噜了几口,鼻子嘴里喷出白花花的烟雾:“哼!早晨到家来。我还觉得你碎崽娃子不买账哩,娃娃渐渐长大了,也该懂点情面油滑咧。”陈长太脸上闪现出一丝对劲的笑容。
调皮急得直顿脚:“明天就要填表,你说咋办?”
自从天星、调皮回城后,顾罡韬的糊口就变得更简朴了。简朴到没开过一次灶,没洗过一次衣服,村里每逢谁家改良炊事,都会把他当作家中的一员。他的小屋向来没锁过门,那些东掖西藏的脏衣服多数被雨花嫂、雨蛋妈、贺嫂从炕洞里、草席下翻滚出来,拿回家洗净晾干后又悄悄放在他的炕头。
顾罡韬故作难为情地摇点头,“我这小我嘴馋身懒,哪个俊女子情愿嫁给我?”
陈长太的口气和缓了些:“是这,你先归去,这事得开队委会研讨研讨再说。”
“噢,”顾罡韬翻身坐起,迷惑地问,“招工是功德嘛,你俩咋像霜打了一样。”
贺嫂搭腔道:“黄河水也上塬咧,苦日子熬到头咧。你人长得棱整,书念很多,种地吆车都成了把式,今后给咱把队长当上,就不走咧。”
“对,就不走咧,再让你嫂子给你相端个俊媳妇,生两个胖娃娃,那该多洋火呀!”贺队长在一旁帮腔。
说话间天已大亮,顾罡韬远远瞥见陈跛子手按着膝盖,一斜一晃地朝他摆手:“你这个娃呀,明显晓得叔的腿脚倒霉索,还不给我言传一下,看把叔撵得头上都冒水哩!”
顾罡韬看了赵天星一眼:“你说的是大话,让我先走,你俩当牛郎织女?我无所谓,四个年初都熬畴昔了,还在乎再呆上一年半载?再说了,我还想多陪她一阵子,万一她如果哪天返来,推开门一小我都没有,谁号召她呢?”
陈银仓碰了一鼻子灰,又换了一副面孔:“唉!我一起上内心七上八下,恐怕我这热脸挨你的冷尻子。你俩这一老一少的犟牛顶到一搭咧,我不出面不可么!为了你出息的事,我一整夜都没合眼,给老支书反过来讲正过来讲总算把事情做通咧。给,这是保举表,红坨坨都盖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