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是要承佑当亡国之帝啊!
燕瑜把弟弟揽在怀里,万念俱灰的和他一并堕泪
“是啊,承佑还小。你这做阿姐的固然去逃,去躲,去眼睁睁看着你的亲生弟弟继位以后是如何的伶仃无援,去看着朝中奸佞如何横行如何只手遮天,去看这天下大乱后他是如何成为众矢之的,去看那……”
燕瑜渐渐直起了身子,头却埋得更低了:“儿臣只略懂些琴棋书画,那些个扬戈纵马之事,实在不是女儿心之所向。”
“朕遗诏已立,传帝位于三子。”
很久,为首的影子动了动,缓声道:“陛下……妾只是担忧……”
“永定五年,北翟的满人、女贞、乌珠穆沁等几个部落结合勾搭我国边陲官吏,春初之时自西北焚阳城起举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铁蹄踏破一十二城,所踏之处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天子被俄然的聒噪吵的头疼欲裂,一怒之下又顺手抄起手边的一个碗掷了出去:“一个个的要造反了不成!朕要你们聒噪了吗!”
被召来的不是旁人,恰是燕朝独一无二的帝姬,虚有十四岁,单名一个瑜字。燕瑜生母纯熙夫人是胡人,她也承得了外族的边幅,眉眼还没有展开,表面已模糊有了几分当年母亲的影子,只是年纪还小,稚气未脱,一双虎魄色的眼也显得分外不解风情,且还身板肥胖,薄弱的好似个纸片人,夙来都不受天子的青睐。此番夜诏她来,亦是出乎了统统人的料想。
门外模糊传来了嫔妃们起此彼伏的哭泣,声之悲切,不忍猝听。只是天子还另有鼻息活力,她们天然不是为了殿内这位天子所垂泪――恩典再浓,宫规再严,天威再盛,却都敌不过死生之重。面前卧在塌上的天子如果寿元尽了,那她们则都要为成全帝王庄严而一并葬下。如许的存亡攸关,天然个个都要悲戚落泪。
回声而落的是早早摆在塌前的一盏汤药。团云纹梅的青白釉碗裂成了很多块,浓稠的玄色汤汁也顺着挥臂的势头四周飞溅,有的落到烧的正旺的碳火上,滋地一声便灰飞烟灭了,更多的是泼到地上,贫寒的味道顺着暖意铺面而来,涩的呛人。
“陛下……”女人的声音也跟着哽咽了,不知低声喃喃说了些甚么,旋即又举高了声音,领着着众嫔妃退去了一边。
古往今来,多少野心者对皇位垂涎三尺,求而不得。倘若真是承平乱世,谁不想有这泼天的繁华、至尊的光荣?谁不肯得这抚四海、御八方、主宰天下之权?可大燕称帝以来四百余年,并非以武德服天下,不过是因着别人的歉疚,被阴差阳错的奉做了天下之首。现在连绵了十多代帝王,燕国的地步倒是每况愈下,一代不如一代。
燕瑜双膝一软,咚地又跪了下去,万念俱灰的挪至他的身前,重重地叩了三个头,声音已然哽咽:“儿臣甘心领命。”
燕瑜喃喃念着:“佑儿是天子了。”
燕承佑哭获得歇斯底里,抓着燕瑜的手握了十二分的力,才点点高的人,力量大的像是要把她的骨肉都揉到一起抓进手里似的歇斯底里。她讷讷任他抱着,浮泛洞的看着束起来的青纱帐幔,木然地拍了拍承佑的后背,想安抚,却又无从提及,只干巴巴的应着他:“阿姐在,阿姐一向都在。”
永定帝即位廿余年,膝下皇子才寥寥五人,且数月前大皇子与二皇子也以封王之名被赶去封地,命令无旨不成入燕京,四皇子不过垂髫,五皇子尚在襁褓。三皇子燕承佑与燕瑜为一母所出,自纯熙夫人殁后,姐弟两人都未曾过继于其他嫔妃,一向相依为命。年前燕承佑才过了十一岁的生辰,正巧是个翠绿知事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