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这么一闹,案上粥和菜都已经有些冷了,九辰重新从盘底拣出一小碟热菜,又盛了碗白粥,若无其事的递到巫王面前,嘴角一弯:“方才,是那些主子绝望,儿臣请父王用膳。”
幽兰眸光愈冷,手腕一压,刀刃立即在明染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九辰转过甚,对着巫王,立即换了副灵巧恭敬神采:“父王,儿臣感觉,此油蹊跷的很,还是请杏林馆的司药过来验验,才可食用。”
司药见那内侍已经吓得瘫倒在地,也觉于心不忍,忙也跟着求了回情。
巫王面色无温的盯着劈面少年,好久,挤出一丝笑意:“世子考虑的殷勤,孤准了。”
明染悚然变色,不料她有此一举,待沉着下来,倒是梗起脖子,深深闭目:“能死在公主刀下,臣心甘甘心。”
“薛――衡――!”幽兰咬着这个名字,深深切齿。
垂文殿,九辰三两下替巫王布好白粥和菜,然后拿起筷子尝了尝此中一道油焖青豆,转眸问一旁服侍的小内侍:“父王不喜麻味,你们却恰好放了麻油,是何事理?”
跪在地上的司膳内侍立即拿额头砸着地叩首,失声痛哭:“求王上饶主子极刑!”
那内侍扑通跪倒在地,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主子知罪。这莳萝油,是从一个西罗贩子手中购得,主子也只是传闻过,并未见过什物。”
巫王闻言,黑沉无底的眸间竟排泄些冰嘲笑意,他死死盯着面前的黑袍少年,口气出奇的和缓而有耐烦:“对待逆贼,只能用极刑。若世上事都如辨识麻油与莳萝油那般简朴,还要酷刑峻法何用?孤带你过来听审,就是让你记桩乱世当用重典,严法之下非论冤魂’的事理。你不平,是因为此事干系孤的王后,并不代表巫国子民不平!”
明染并不粉饰,安然道:“王上密令,薛衡将军亲身执笔。”
九辰扣着石壁站直,指节垂垂泛白,只能强按住颈间天突穴,垂眸,轻声道:“儿臣知错。”语罢,微微侧身,抹掉嘴角溢出的赤色。
晏婴固然深觉巫王和九辰之间的氛围有些诡异的调和,但终是有些欣喜,他这位小殿下总算收敛住了脾气,没有火上浇油,一惯的口舌工夫也用到点子上了。
朱辕难堪领命,先让人挑了四人的手筋脚筋,便轮着给他们上大刑。一时候,凄厉的惨叫声扯破沉闷的空寂,缭绕在四壁,久久难散,仿佛鬼哭。
“九州中最大的杀手构造,各国王室御用的杀手几近都出于此中。”
风静云大喜过望,立即抽出腰间长剑,跃跃欲试:“阿姐,我陪你杀出去!”
西陵韶华哈哈而笑:“阿梅,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他眉间沉淀的沧桑,现在一览无余,隐梅垂下头,极力保持端静姿势:“巫楚联婚已成定局,世子既知其苦,得饶人处且饶人罢。”
巫王没有立即接,思路一转,想起件迷惑好久的事,便饶有兴趣的问:“孤听闻,那些刺客口中都藏有剧毒,一旦失手,会立即他杀,你是如何抓住活口的?”
城外,早有人牵了马等待。幽兰一起策马疾走到出事的山坳间,交来回回搜索了好久,终究在山底一片杂草丛中找到了身负重伤的明染。
九辰立即离案,撩袍跪落,垂目道:“父王息怒。不知者无罪,这主子无甚见地,偶尔认错了东西,也是情有可原。那贩子用代价昂贵的麻油冒充高贵的莳萝油,假借内侍之手,混入宫中,才是祸首祸首。父王贤明神武,定然不会滥杀无辜,让真正的肇事者清闲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