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含混糊的他拉了几个买卖。就是在奔驰的时节,他的心中也没忘了这件事,并非清清楚楚的,有头有尾的想起来,而是不时想到一个甚么意义,或一点甚么滋味,或一些甚么豪情,都是迷茫,而又亲热。他很想单独去喝酒,喝得人事不知,他或许能痛快一些,不能再受这个折磨!但是他不敢去喝。他不能为这件事破坏了本身。他又想起买车的事来。但是他不能用心的去想,老有一点甚么劝止着他的心机;还没想到车,这点东西已经偷偷的溜出来,占住他的心,像块黑云遮住了太阳,把光亮打断。到了晚间,筹算收车,他更难过了。他必须回车厂,但是真怕归去。假定赶上她呢,怎办?他拉着空车在街上绕,两三次已离车厂不远,又转转头来往别处走,很像初度逃学的孩子不敢进家门那样。
曹先生笑着点了点头。“我说祥子,你如果没在宅门里的话,还上我那儿来吧?我现在用着的人太懒,他老不管擦车,固然跑得也怪敏捷的;你来不来?”
“我情愿去拉车!”祥子找不出别的回嘴。
“是呀,”祥子笑了,“曹先生?”
他不明白虎女人是如何回事。她已早不是处女,祥子在几点钟前才晓得。他一贯很恭敬她,并且没有传闻过她有甚么不端方的处所;固然她对大师很随便利落,但是大师没在背后里讲论过她;即便车夫中有说她好话的,也是说她短长,没有别的。那么,为甚么有昨夜那一场呢?
听到这个,贰心中转了个弯,觉出在哪儿仿佛有些不对的处所。同时,他又舍不得出去;她的脸是离他那么近,她的衣裳是那么洁净光滑,她的唇是那么红,都使他觉到一种新的刺激。她还是那么老丑,但是比平常增加了一些生机,好似她俄然变成另一小我,还是她,但多了一些甚么。他不敢对这点新的甚么去详细的思考,一时又不敢随便的接管,可也不忍得回绝。他的脸红起来。仿佛为是壮壮本身的胆气,他又喝了口酒。刚才他想对她诉诉委曲,现在又忘了。红着脸,他不由很多看了她几眼。越看,贰心中越乱;她越来越显出他所不明白的那点甚么,越来越有一点甚么热辣辣的力量通报过来,垂垂的她变成一个笼统的甚么东西。他警告着本身,必要谨慎;但是他又要大胆。他连喝了三盅酒,忘了甚么叫作谨慎。迷含混糊的看着她,他不知为甚么感觉非常痛快,大胆;极英勇的要顿时抓到一种新的经历与欢愉。常日,他有点怕她;现在,她没有一点可骇的处所了。他本身反倒变成了有严肃与力量的,仿佛能把她当作个猫似的,拿到手中。
她把话接了过来:“你这小子不懂好歹!”她坐起来,半笑半恼的指着他,“这儿有你的吃,有你的穿;非去出臭汗不过瘾是怎着?老头子管不了我,我不能守一辈女儿寡!就是老头子真犯牛脖子,我手里也有俩梯己,咱俩也能弄上两三辆车,一天进个块儿八毛的,不比你整天满街跑臭腿去强?我哪点不好?除了我比你大一点,也大不了多少!我但是能护着你,疼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