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尝君问於白圭曰:“魏文侯名过桓公,而功不及五伯,何也?”白圭对曰:“文侯师子夏,友田子方,敬段干木,此名之以是过桓公也。卜相曰‘成与璜孰可’,此功之以是不及五伯也。相也者,百官之长也。择者欲其博也。今择而不去二人,与用其雠亦远矣。且师友也者,公可也;戚爱也者,私安也。以私胜公,衰国之政也。但是名号显荣者,三士羽翼之也。”
宋人有取道者,其马不进,倒而投之鸂水。又复取道,其马不进,又倒而投之鸂水。如此者三。虽造父之以是威马,不过此矣。不得造父之道,而徒得其威,无益於御。人主之不肖者,有似於此。不得其道,而徒多其威。威愈多,民愈不消。亡国之主,多以多威使其民矣。故威不成无有,而不敷专恃。譬之若盐之於味,凡盐之用,有所托也。不适,则败托而不成食。威亦然,必有所托,然后可行。恶乎托?托於爱利。爱利之心谕,威乃可行。威太过则爱利之心息,爱利之心息,而徒疾行威,身必咎矣。此殷、夏之以是绝也。君利势也,次官也。处次官,执利势,不成而不察於此。夫不由而禁者,其唯深见此论邪!
六曰:使民无欲,上虽贤,犹不能用。夫无欲者,其视为天子也,与为舆隶同;其视有天下也,与无立锥之地同;其视为彭祖也,与为殇子同。天子,至贵也;天下,至富也;彭祖,至寿也。诚无欲,则是三者不敷以劝。舆隶,至贱也;无立锥之地,至贫也;殇子,至夭也。诚无欲,则是三者不敷以禁。会有一欲,则北至大夏,南至北户,西至三危,东至扶木,不敢乱矣;犯白刃,冒流矢,趣水火,不敢却也;晨寤兴,务耕疾庸,<木巽>为烦辱,不敢休矣。故交之欲多者,其可得用亦多;人之欲少者,其得用亦少;无欲者,不成得用也;人之欲虽多,而上无以令之,人虽得其欲,人犹不成用也。令人得欲之道,不成不审矣。
五曰:先王之使其民,若御良马,轻任新节,欲走不得,故致千里。善用其民者亦然。民日夜祈用而不成得,苟得为上用,民之走之也,若决积水於千仞之溪,其谁能当之?《周书》曰:“民,善之则畜也,不善则雠也。”有雠而众,不若无有。厉王,天子也,有雠而众,故流于彘,祸及子孙,微召公虎而绝无后嗣。当代之人主,多欲众之,而不知善,此多其雠也。不善则不有。有必缘其心,爱之谓也。有其形不成为有之。舜布衣而有天下,桀,天子也,而不得息,由此生矣。有无之论,不成不熟。汤、武通於此论,故功名立。
季孙氏劫公家,孔子欲谕术则见外,於是受养而便说。鲁国以訾。孔子曰:“龙食乎清而游乎清,螭食乎清而游乎浊,鱼食乎浊而游乎浊。今丘上不及龙,下不若鱼,丘其螭邪!”夫欲建功者,岂得中绳哉?救溺者濡,追逃者趋。
适威
为欲
凡治国,令其民争行义也;乱国,令其民争为不义也。强国,令其民争乐用也;弱国,令其民争竞不消也。夫争行义乐用与争为不义竞不消,此其为祸福也,天不能覆,地不能载。晋文公伐原,与士期七日。七日而原不下,命去之。谋士言曰:“原将下矣。”师吏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得原失宝,吾不为也。”遂去之。来岁,复伐之,与士期必得原然后反。原人闻之,乃下。卫人闻之,以文公之信为至矣,乃归文公。故曰“攻原得卫”者,此之谓也。文公非不欲得原也,以不信得原,不若勿得也。必诚信以得之。归之者非独卫也。文公可谓知求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