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伴计大眼瞪小眼,倒是不敢劈面硬顶。
她喜滋滋地去开门,转眼间,两个穿戴马褂的愣头小子风风火火闯进屋来。
“老二,多少天了,光进点米粥,如何行?来,这是天泰轩的抓炒腰花,桂花肉,你最爱吃的,阿玛晓得你爱吃便宜坊的十锦火锅,等明天,阿玛亲身给你去叫。”阿玛很慈爱地笑着,伸筷给他夹菜,涓滴不以赊账为耻。
“你反穿戴羊皮袄,牵着赛虎,全部内城没有不熟谙你的!”嫂子含笑道。
“二爷,满汉饽饽铺的!”
肃文终究明白,这四品之家,全部府邸就是这套四合院,还是祖宗留下的。
“垂教员的,你不消立端方了,今儿是大年三十,坐下吃吧。”佐领阿玛非常暖和,笑着号召着站在一旁捧着酒壶的大嫂,见阿谁阎王奶奶一样的额娘点头,她才敢斜签着坐了下来。
“二爷,天泰轩的!”
“茹素?二哥,你不会想当和尚吧?”三妞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口里,两眼眯成一条缝。
“哎呀,那些杀千刀的,把我老儿子的脑仁打碎喽!他才十六啊!”额娘又是一阵咬牙切齿地痛骂。
肃文顿时乐了,这个额娘,还真成心机!
额娘也不甘逞强,“这是沙锅居的炸鹿尾,三妞,给你二哥倒酒,这一坛子‘三河老醪’还是前年你埋在枣树下,你大哥刚给启出来的。”
“我有这么差吗?”肃文有些愣呆了,两根黄瓜也忘了吃,转眼让三妞给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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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伙子操着一口山东腔,“二爷欸,你看看,不都如许嘛!”他一指胡同两边旗人门口的索债雄师,“实在是赊欠有点多,我们小本买卖,要不,不拘多少,您先还点,我们也得过年哪。”
呵,这是甚么形象!肃文设想着阿谁模样,喟然长叹。
“老二,别想了,不就是点银子吗?我们这是铁杆庄稼,发了月钱再还嘛!”额娘过来把他拉回了饭桌,“来,这两条丰台暖洞子出产的黄瓜,你看,碧绿的,尖上还带着点黄花,额娘特地给你留着呢。”
这旗人虽穷,但礼数得讲,越穷越要装面子。家里得留着过年的赏钱,这点,他了解,就是这点钱都还账,看门口那些鸡爪子,恐怕也还不上。
三妞仿似看出了他的心机,“二哥,咱旗人不都是如许吗?寅吃卯粮!”她象个小大人似地叹口气,但顿时又精力了,“二哥,之前你不胡涂的时候,他们撒泼胡来的,你上去……”她撺掇道,作了个扇耳光的架式。
“没钱别赊啊,如果皇上情愿把北海的白塔赊给你们,你们也敢赊!”他的内心话让一个小伴计给说出来了。
“二哥,开门哪!”
“得了,人家不让,背后敲了你一闷棍!你在炕上躺了半个月,人事不醒,街面上都说,就是那管家使坏!”肃安接过话去。
有人小声嘀咕几句,但顿时报名之声就如鞭炮般响了起来。
混星子?那就是后代的老炮喽,他感受一阵眩晕,不幸哎,人家不是穿整天子就是穿成王爷,我好歹也是个院长,我竟穿成了个旗人老炮儿!
他现在才深切地了解了后代天津阿谁说相声的瘦子,动不动就跟门徒说,“饿死,饿死”,敢情是印象深切,切身材验啊!
“看他们三天如何还?还不上我有法臊死他们!”
看着一家人期盼的眼神,看着这满桌赊来的菜肴,肃文却没有胃口,“我吃不下,再说,我不吃肉,只茹素。”这是后代他的风俗。他夹起一个饺子,饺子倒是素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