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的黄梅时节,天气愈渐湿热。临安城上空被一块乌黑的幕布铺盖,见不得一丝明朗。
宋酒擦了擦嘴角,撑着衰弱的身子俯视宋雪滢,贝齿咬得咯咯作响。“宋雪滢,君顾还是个孩子。他是你亲弟弟,你竟然狠心到这般地步,要毁了他的前程!”
四年前,宋酒为了跟着宋员外打理小宋酒家的买卖,得空照顾年仅九岁的宋君顾,只好交与二娘照拂。谁想,宋君顾却整日与临安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后辈交友,荒废了学业。
女使冬儿捞起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抽抽搭搭地为宋大娘子擦拭额上的汗珠。在冬儿的内心,大娘子是她毕生的主子,一仆不侍二主,如果这回大娘子走了,她今后该去哪儿?
冬儿张嘴正要回话,门外俄然传来一道娇软的声音,“女兄可起了?”
仿佛是想到甚么,宋雪滢用团扇掩着面嗤嗤地笑了。“女兄又如何会晓得呢?如果早早晓得了,女兄本日便不会这般孱羸地躺着了。”
宋雪滢的样貌随了宋家的二娘――胡氏,美人尖、丹凤眼,本来是两种极好的貌相,这点从胡氏那张脸便看得出来。
胃里传来一阵阵儿的绞痛,宋酒不由发憷,本身恐怕光阴无多了……
冬儿挪了坐墩出来,并未放在床边。
女使冬儿听到宋酒的声音,赶紧将帕子丢在一旁,靠近唤道:“大娘子?您醒了不是?”
宋酒胃里绞成了一团,下颌不住发颤,哆颤抖嗦隧道:“雪滢,我是你阿姐啊!骨肉嫡亲,相煎何急?”
(注:①小娘子:对未婚女子的称呼,可按排行称“大娘子、二娘子”。②女使:丫环。③坐墩:圆木凳子。④女兄:mm称呼姐姐。)
床沿耷拉着一只枯瘦的手,指节清楚,看不出一丝生机。这手的仆人正安温馨静地躺在床上,唯有从那因疼痛而微微皱起的眉模糊能看出她另有一口气在。
宋雪滢是宋家庶出的二娘子,阿爹还活着时,她老是三个孩子中最灵巧的一个,如何本日看起来如此陌生?
不竭地有蛾子扑向那一株火光,“噼噼啪啪……”。蛾子在灯笼里四周乱闯,不消一会子只听啪的一声,殒了。
冬儿是宋家大娘子身边的女使,年纪虽小,办事还算殷勤,这才被大娘子留在身边。
屋外一道惊雷炸响,床上的人儿猛地展开双眼,却被床边燃着的烛火亮光晃了眼,下认识地抬起枯瘦的手挡在面前。
“咳咳咳……”
宋酒气急,打了宋君顾一顿,罚他三天不准用饭,他却偷偷溜了出去。她觉得是阿爹的死让他难以接管,过些日子就会好的,是以不再对他多加束缚。可宋酒如何也没想到,这统统都是本身的好mm一手策划的。
宋员外去后的一年里,宋大娘子将小宋酒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买卖比之宋员外活着时的环境还要好。又因着宋大娘子得了临安知府亲笔题字的“孝”字牌匾,小宋酒家与官府之间的来往还算得上是通畅无阻。
宋雪滢并未挪动一分,就连女使也是温馨地站立在二娘子身后。
宋酒额上还不住地往外冒汗,一只手抓着锦被,枢纽处白得不普通。
擦汗的帕子方才被冬儿扔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宋酒皱眉,揪着胸前的衣衿唤道:“雪滢,替阿姐拿方帕子来。”
宋小郎君虽为嫡子,但年纪尚小,不能接办宋员外留下的酒楼――小宋酒家。
宋雪滢甫一坐下,便寻了遁词将冬儿调派出去。现在,房里只留下宋酒、宋雪滢以及女使金菊。